光門後的世界遠比想像中磅礴。
雙日懸於天際,一金一紫的光暈穿透繚繞的七彩雲靄,將連綿萬里的蒼莽林海染成琉璃色。
大地之下隱有靈脈奔騰,化作肉眼可見的金銀色河流在山巒間蜿蜒。
偶爾有體長萬丈的鱗甲巨獸從雲霧中探出頭。
吐納間噴薄出的靈氣讓周遭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
更遠處,浮空的島嶼如星子般散布,其上矗立著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的古老宮殿。
飛檐斗拱間縈繞著淡淡的法則符文,仿佛是上古神祇遺落在世間的玩具。
這裡沒有邊界,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滿了原始而浩瀚的生機。
空氣里瀰漫著草木的清香,礦石的凜冽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道韻。
深吸一口便能讓修士的真元自行運轉。
可就在這宛如仙境的世界裡,危險與機遇同樣洶湧。
剛踏入秘境的天驕們被隨機傳送至各處,有人墜落在噴發著岩漿的火山口。
尚未站穩便被焰流吞噬。
有人落在鋪滿靈草的山谷,狂喜著採摘時,卻被守護靈藥的千年妖狐撕碎。
更有人甫一落地,便撞見了宿敵,劍氣與法寶靈光瞬間撕裂了寧靜的林海。
「那是焚炎門的弟子!搶他手裡的赤焰果!」
「空冥聖地的人在那邊!」
「殺了他們,為死去的師兄報仇!」
「別碰那株九葉還魂草,那是我先看到的!」
嘶吼與兵刃交擊聲從林海深處,河谷兩岸,山巔雲崖傳來。
神光與妖氣在天際炸開,如同絢爛卻致命的煙火。
剛剛還在聖殿內維持著體面的天驕們,此刻已然卸下偽裝。
為了秘境中的資源與道晶,露出了最原始的掠奪欲。
………………………
一處山谷內,一道金色神光湧現。
一襲白衣的雲逍遙落在一片覆滿青苔的巨大石台上。
腳下的岩石帶著溫潤的玉質感,其上布滿了細密的古老紋路,似是某種天然形成的陣法。
他抬手拂去肩頭沾染的幾片光門餘燼,月白衣袍在雙日光輝下流淌著淡淡的星輝,目光掃過四周。
百米外便是直插雲霄的參天古木,樹幹粗壯得需十餘人合抱。
樹冠如傘蓋般遮蔽天日,垂下的氣根上凝結著晶瑩的靈露,滴落時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身後傳來幾聲妖獸的低吼,轉頭望去,只見崖壁下的幽暗洞穴里。
幾雙幽綠的眸子正警惕地盯著他,那是些形似豺狼卻長著雙翼的異獸,氣息竟已達到了陰陽境巔峰。
「看來是被傳送到了妖獸盤踞的區域。」
雲逍遙指尖微動,腰間的鎮淵佩輕輕震顫,散發出的星力讓那些異獸不敢妄動。
他旋即想起什麼,抬手摸向懷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雲紋令牌。
令牌是每個天淵雲氏的族人都擁有的,族長大人特意交給他們的。
原本只能感應數十萬里之內的族人氣息,經雲霄以系統之力升級後。
感應範圍已擴展到億萬里,其上鐫刻的雲紋更能抵抗秘境中的法則干擾。
此刻令牌表面的雲紋正緩緩流轉,卻只有三枚光點亮著微弱的光芒。
代表雲九曜的黑白光點在東邊方向,雲厭寒和雲九曜兩人距離雲逍遙最近。
雲修涯的暗紅光點在東南,相隔近億里;還有一枚屬於雲青瑤的淺綠光點。
忽明忽暗地閃爍在西南,像是被某種力量屏蔽著。
其餘八人的光點,包括雷辰與夜琉璃,皆黯淡無光。
「看來是被傳送得太分散了。」雲逍遙眉頭微蹙。
秘境的空間法則遠比想像中複雜,連升級後的令牌都無法完全覆蓋。
那些光點黯淡的族人,要麼是落在了更深邃的秘境核心,要麼就是……遭遇了不測。
他指尖在令牌上輕輕一點,注入一縷星力。
三枚亮著的光點旁立刻浮現出細密的雲紋,化作簡易的方位指引。
正要動身往雲九曜的方向趕去,鼻尖忽然嗅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循著氣味望去,只見古木掩映的石道盡頭,幾道身影正纏鬥在一起。
為首的是個身著銀甲的青年,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長槍,槍尖上沾著血跡,正被三名黑衣修士圍攻。
那三人袖口繡著骷髏紋路,招式陰狠詭譎,掌風掃過之處,草木皆化作黑灰,顯然是某個魔道宗門的弟子。
「玄水城李家的人?就憑你也敢搶我血煞門看中的血魂花?」
黑衣修士中領頭的刀疤臉獰笑道,手中骨刃帶起一道黑風,直劈銀甲青年後心。
銀甲青年怒吼一聲,回身橫槍格擋,卻被震得踉蹌後退,嘴角溢出鮮血:
「血魂花生於陰煞之地,本就是無主之物,憑什麼只能歸你們?」
「憑我們拳頭硬!」
另一名黑衣修士趁機甩出一張黑網,網絲上閃爍著幽綠的毒光,
「識相的就自廢修為,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
銀甲青年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正欲拼死一戰,忽然感覺周身的陰煞之氣驟然一滯。
刀疤臉的骨刃在距離銀甲青年咽喉三寸處停住,仿佛被無形的屏障擋住。
他驚愕地抬頭,只見一道月白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石道中央。
負手而立,周身流轉的星圖紋路在雙日下泛著冷光,正是雲逍遙。
「天淵雲氏的人?」刀疤臉瞳孔驟縮。
雲逍遙在羽化聖殿的出場太過惹眼,那身月白星袍與鎮淵佩的清鳴,早已被無數人記在心裡。
雲逍遙目光淡淡掃過那株長在石縫中,開著血色花朵的植物。
又看向銀甲青年胸前的家族徽記,認出是東荒邊緣一個小家族的標誌。
他沒興趣管閒事,卻也見不得這種恃強凌弱的場面。
尤其是在剛踏入秘境的第一天。
「滾。」
一個字落下,仿佛有星辰在雲逍遙身後炸裂。
無形的星力化作巨浪席捲而出,那三名血煞門修士只覺胸口像是被巨山撞上。
手中的兵器瞬間崩碎,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撞在古木上噴出大口鮮血,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四肢百骸的真元都被金色神力鎖死,動彈不得。
銀甲青年愣住了,握著長槍的手微微顫抖,看著雲逍遙的背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敬畏。
他在聖殿見過這位天淵天驕,宛如謫仙般,卻沒想過對方會出手救自己。
雲逍遙沒看那幾個癱在地上的血煞門修士,轉身走向銀甲青年,目光落在他淌血的肩頭:
「傷得不輕,這枚丹藥你拿著。」
一枚瑩白的丹丸從他指尖飛出,落在青年手中。
丹藥剛一入手,便散發出清冽的草木香,青年只覺傷口處的灼痛感瞬間減輕。
這才反應過來,慌忙拱手:
「多謝雲謫仙救命之恩!」
「晚輩李明遠,不知雲謫仙是否需要幫忙?」
「晚輩對這附近的地形略知一二……」
他話未說完,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轉頭望去,只見那三名血煞門修士不知何時掙脫了神力束縛。
正捂著脖頸在地上抽搐,脖頸處有細微的血線滲出,眼中滿是驚恐。
而他們身後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道身著赤紅衣裙的少女。
手中把玩著一柄三寸長的骨匕,嘴角噙著嗜血的笑意。
「天淵的小郎君出手倒是利落,就是心太軟了些。」
少女聲音嬌俏,眼神卻冷得像冰,
「這種雜碎,留著只會礙眼。」
她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眼角點著一點硃砂。
讓那張清麗的臉蛋多了幾分妖異。
腰間掛著一枚骷髏形狀的玉佩,與血煞門的標誌有幾分相似,卻又更顯古老詭異。
雲逍遙眸色微沉。
這少女出手極快,連他都沒察覺到何時動的手,而且她身上的氣息……竟與血煞門的陰邪之力同源。
卻又帶著一種更純粹的殺伐氣,像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修羅。
少女抬眼看向雲逍遙,舔了舔骨匕上的血跡,笑容愈發明艷:
「小郎君別緊張,我可不是來搶你的。我叫赤練,來自萬屍谷。」
萬屍谷?
雲逍遙心中微動,那是東荒極北的一個隱秘宗門。
傳聞谷中弟子皆以屍氣修煉,性情暴戾嗜血,極少參與外界紛爭,沒想到這次竟也派了人來。
這跟天淵雲氏的淵冢峰有些相似之處。
赤練的目光在雲逍遙腰間的鎮淵佩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手中的雲紋令牌,忽然笑道:
「看來小郎君在找同伴?」
「巧了,我剛才在東邊看到一個穿黑白道袍的人,被一群會吐毒霧的飛蟲圍攻,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
聞言後,雲逍遙心底一想雲九曜穿的正是黑白道袍。
雲逍遙盯著赤練的眼睛,試圖從那雙看似純真的眸子裡找出謊言。
可對方的眼神坦蕩得近乎放肆,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他指尖的雲紋令牌上,代表雲九曜的黑白光點依舊亮著。
只是閃爍的頻率似乎快了些,像是在傳遞某種信號。
「帶路。」
雲逍遙最終還是決定相信她。
無論這萬屍谷的少女打的什麼主意,只要能找到雲九曜,一切都值得。
赤練笑得更甜了,轉身蹦蹦跳跳地往林海深處走去,赤紅的裙擺在蒼翠的草木間劃出一道醒目的弧線。
走了沒幾步,她忽然回頭,拋給雲逍遙一個血紅的果子:
「這個給你,能防瘴氣。」
「這林子裡的霧,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雲逍遙接住果子,入手冰涼,果皮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管狀紋路,隱約能感覺到裡面流淌的粘稠液體。
他抬頭時,赤練已經鑽進了前方瀰漫的白色霧氣里,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在林間迴蕩。
李明遠看著那片翻湧的白霧,臉色發白:「雲謫仙,那是迷魂瘴,據說能讓人陷入幻境,萬屍谷的人怎麼會……」
「跟上。」
雲逍遙將果子揣入懷中,提步走進白霧。月白的衣袍掠過霧氣,金色神力紋路亮起,將試圖侵入的瘴氣悄無聲息地碾碎。
他知道這霧氣里一定藏著貓膩,也知道那赤練絕非善類。
但秘境之中,本就步步驚心,比起那些明面上的刀光劍影。
這種藏在暗處的算計,或許更能讓他看清這個世界的真相。
而腰間的雲紋令牌上,雲九曜的光點依舊在閃爍,像是在迷霧中指引著方向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