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天淵駐地西側的望岳峰上,兩道年輕身影憑欄而立,遙遙望著雲渺神島的盛況。
望岳峰是天淵境內少有的低峰,峰頂只建了一座簡陋的石亭,此刻卻成了絕佳的觀兵台。
左側的雲羨斜倚在亭柱上,一襲玄黑長袍如潑墨般垂落,暗紅錦緞在袖口若隱若現。
他蒼白的面容在晨光中近乎透明,深紫色的眼眸如寒潭般不起波瀾。
唯有目光掃過出征大軍時,才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指間的玄色指環泛著冷光,腰間鬼笛的輪廓在衣袍下若隱若現。
「十二峰連同兩院都動了,」雲羨的聲音清冷如碎冰相撞,落在石亭的青石板上,竟凝出薄薄一層白霜。
「看來空冥聖地,是真要從這天地間除名了。」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起伏,既沒有興奮,也沒有憐憫。
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唯有指尖的指環驟然冷了幾分,泄露了他內心深處的波動。
他們那些族兄們,便是在秘境中被空冥聖子聖女所傷,現在還不知道情況如何。
右側的雲無燼則截然不同。
雲無燼一襲火紅長衫,流火紋路在衣料上緩緩流動。
此刻他站在石亭邊緣。
他嘴角噙著不羈的笑意,赤金色的眼眸映著遠方的兵甲寒光,發梢的赤紅如同跳動的火焰。
他身形挺拔如松,肌肉線條流暢完美,青色的山風拂過他的臂膀。
能看到皮下隱隱流動的赤金色光華,那是被火元力淬鍊到極致的體魄,尋常刀劍根本無法傷及分毫。
「誰讓他們不長眼,敢動我們雲氏的人。」
雲無燼抬手抓了抓頭髮,赤玉簪在發間晃了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羽化秘境之事,空冥狗賊對逍遙大哥他們下死手,真當我天淵好欺負?」
他說著,指尖微微一動,一縷赤金色的火焰便在掌心跳躍起來。
那火焰看似微弱,卻讓周圍的空氣瞬間升溫,石亭的欄杆上甚至冒出了絲絲青煙。
那是他體內的火焰本源在躁動,光是想起族兄們所受的傷。
想起秘境中那些空冥修士囂張的嘴臉,他便按捺不住殺意。
「聽說空冥那幫傢伙還放言,要把我們雲氏天驕一個個挫骨揚灰?」雲無燼嗤笑一聲,掌心的火焰驟然暴漲。
化作半尺高的火蓮,花瓣層層綻放,映得他眼底的赤金色愈發熾烈,
「呵,這次就讓他們嘗嘗被碾碎的滋味。」
「我倒要看看,他們的骨頭是不是比神金還硬。」
他說著,猛地握拳,火蓮瞬間熄滅,掌心卻留下淡淡的焦痕,旋即又被體內的火元力修復如初。
這是他覺醒火神部分記憶後才有的能力,越是動怒,控火之術便越是精妙。
雲羨聽著他的話,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指環,眸色愈發幽暗,深紫色的瞳仁中仿佛有無數怨魂在沉浮。
「挑釁雲氏者,當誅。」他吐出幾個字,聲音輕得像嘆息。
卻帶著徹骨的寒意,讓石亭內的溫度驟然降了數度。
對於傷害雲氏之人,他從無半分憐憫,那些空冥修士的魂魄,正好用來溫養他的鬼笛。
正當二人說話間,一道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識海中響起。
如洪鐘大呂,瞬間壓過了遠方的軍陣喧囂。
那是雲霄的法旨。
「無燼,雲羨。」
二人心頭同時一凜,齊齊轉身對著九霄雲殿的方向躬身行禮。
雲無燼的動作帶著少年人的灑脫,脊背挺得筆直,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而雲羨則躬身更深,暗紅色長袍幾乎垂到地上,深紫色的眼眸中波瀾不驚,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幕。
「無燼在。」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響起,在山風中交織。
「空冥之戰,是天淵立威之戰,亦是爾等歷練之機。」雲霄的聲音緩緩傳來,帶著一絲期許,又有一絲凝重,
「你二人修為初成,靈根通透,身負天命,卻缺了些殺伐淬鍊。」
「溫室中的幼苗長不成參天大樹,今命你二人隨軍出征,以空冥為磨刀石,斬盡敵寇,鑄就鋒芒。」
聞言後,雲無燼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赤金色的光芒幾乎要從瞳孔中溢出來。
火紅長衫上的火焰雲紋仿佛活了過來,瘋狂地流轉著,連他發梢的赤紅都變得更加鮮艷。
「太好了!族長大人這是讓我們去實戰?」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周身的火元力驟然爆發。
竟在石亭周圍燃起一圈半透明的火焰,將山風都擋在了外面,
「我早就想親手教訓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空冥修士了!」
「這次總算有機會了!」他說著,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半圈。
赤玉簪在發間晃動,笑聲如烈火般張揚,在山谷中迴蕩。
一旁的雲羨深紫色的眼眸中也泛起一絲漣漪,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旋即又歸於平靜,只是那眼底深處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冷光。
他緩緩直起身,暗紅色長袍在身後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指尖的指環不再摩挲,而是輕輕握住,仿佛握住了無形的刀柄。
「謹遵法旨。」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剛才多了一絲銳利。
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下面涌動的暗流,
「正好,讓我的寂淵,嘗嘗血腥味。」對他而言,這不僅是歷練,更是一場遲來的清算。
那些傷害雲氏的人,都該付出代價。
「去吧。」雲霄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記住,天淵兒郎,從無孬種。」
「遇事不必畏縮,但也不可莽撞,空冥聖地傳承數十萬年,總有幾分底蘊,仔細些,莫要折損了自己。」
法旨的餘韻在識海中漸漸消散,山風重新灌入石亭,吹動著二人的衣袍。
雲無燼轉身看向雲羨,咧嘴一笑,赤金色的眼眸亮得驚人,連嘴角的梨渦都染上了戰意:
「走了阿羨!」
「讓空冥那幫傢伙瞧瞧,我們雲氏的天命之子,可不是好惹的。」
「聽說空冥還有兩位聖子聖女,修為在同輩中算得上頂尖,正好一人一隻。」
「叫什麼空澈,冥薇。」
雲羨微微頷首,玄色長袍無風自動,周身的陰冷氣場悄然收斂,卻更顯鋒芒。
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即將露出最鋒利的刃。
「空澈?」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深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我聽說他修煉的是空冥噬魂功,正好,我的寂淵缺個伴音。」
話音未落,雲無燼已化作一道赤虹沖天而起,火紅長衫在氣流中舒展如火焰翅膀。
笑聲穿透雲層,落在雲渺神島的軍陣中,引得不少弟子抬頭觀望:
「走!!趕上先鋒軍!」
雲羨身形微動,如一道暗紅色流光緊隨其後,玄色長袍劃破長空,留下淡淡的殘影。
深紫色的眼眸中,冷漠與殺意交織,倒映著遠方二十幾萬大軍出征的壯闊背影。
也映著石亭欄杆上那尚未融化的白霜。
那是他剛才說話時凝結的冰,此刻正隨著他的離去,一點點化作水汽,融入山風之中。
兩道年輕的身影一紅一黑,在蔚藍的天幕下劃出交錯的弧線,朝著雲渺神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場覆滅空冥的戰爭,不僅是天淵的立威之戰,更是屬於他們的,第一場真正的殺伐試煉。
而遠在億萬里之外的空冥聖地,尚不知除了二十萬精銳與兩尊神獸。
還有兩位註定要攪動東荒的天命之子,正朝著他們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