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峰和楚雲淨都是統領了,其實都可以在在城裡租房子了,晚上可以不用回營去住。
只不過以前他們都沒有租。
現在為了方便他們晚上偶爾出去在農莊聚會,倆人都先後在城裡租了房子。
但回到右營去值班的時候,他們也不能一起走,畢竟他們表面上的關係並不融洽。
次日,楚雲淨先去了右營,王長峰待了一會,才準備去。
可他剛出家門,還沒走到多遠,就接到了開陽的傳訊。
於是王長峰就轉道去了一個小巷子裡的小茶館。
「消息我都聽說了。」在一個包間裡,開陽端起酒杯,沖他晃了晃:「右營代理大統領,嘖嘖,雲淨出息了啊。」
「那是。」王長峰美滋滋地抿了一口:「也不看看是誰教的。」
開陽淡笑道:
「呵,這倆皇子,不過都是你的提線木偶,都讓你給安排好了。」
王長峰嗤笑一聲:「他那是高興,覺著自己撿著寶了。」 「殊不知,他這寶,是我親手給他送到手邊的。」
他們現在局勢,可比剛來靈界的時候,要好太多了。
可開陽的臉上,卻並沒有多少興奮的神色。
王長峰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來了:「前輩,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開陽沉默不語,端起酒杯,又放下。
片刻之後,他幽幽的嘆了口氣:「如果我師父還在,就好了!」
王長峰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帶人上來,可不是為了給靈界謀福利,也不是為了在這地方闖出什麼名頭,而是為了滅天罡宗,為了護住地球老家。
可說到底,開陽和他王長峰跑來這靈界,最開始的那份念想,不就是為了找一個人麼?
他開陽的師尊,蓮池仙子。
開陽眼神里浮起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活了多少年了? 一縷殘魂,在地球暹羅那個陰氣森森的秘境裡飄蕩了不知多少歲月,連肉身都散盡了,卻硬是靠著那份執念撐到了今天。
找師尊。
當年蓮池仙子一戰之後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他守著再見師尊一面的執念,從地球找到靈界,從一縷殘魂找到奪舍重生,這份執念,從來沒有放下過。
升仙台。
那是師尊的道場。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年師尊在台上講道,台下雲海翻湧,他還是個毛頭小子,仰著頭,聽師尊講那青蓮劍訣的奧義。
「三千劍意,一花開。」
「萬劍歸宗,一劍出,萬法皆破。」
「你這毛頭小子,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那些話,他記了幾百年,一個字都沒忘。
可惜師尊那一戰之後,就再也沒了消息。 有人說她死了,他不信。
有人勸他放下,他不肯。
一縷殘魂,飄在天地間,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她。
「長峰!」開陽的聲音有些發澀:「你說,我師尊她老人家,到底還活著麼?」
「我們來靈界這麼長時間了,連一點確切的消息都沒有。」
「直到現在,也只能猜測凌霄閣有可能是我師尊留下的道統。」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是不是我這一輩子,都等不到見她老人家一面了。」
王長峰放下酒杯,看著他,心裡不是滋味。
他當然知道開陽為何如此悲傷。
蓮池仙子,在他心裡就是如師如母的存在。
而蓮池仙子到底死了沒有?
說實話,王長峰心裡也沒底。 可他手裡,偏偏壓著一樁事,讓他一想起來,心裡就發沉。
準確點說,是那枚劍膽。
當初在萬妖山那裡,綰綰把那東西拿出來的時候,他體內的青蓮劍氣就跟瘋了一樣,不受控制地活躍起來。
他試探過,是真的。
能用青蓮劍訣煉出劍膽的,普天之下,還能有誰?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蓮池仙子。
可她的劍膽,為什麼會出現在華陽洞天裡?
一個修士,除非隕落,否則劍膽怎麼會輕易離體?
那枚劍膽的出現,幾乎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蓮池仙子,八成是隕落了。
這件事,王長峰一直瞞著開陽。
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讓他怎麼跟一個等了幾千年,盼了幾千年的老人說,前輩,你師尊,可能已經不在了? 這話,他張不開嘴。
可瞞著,終究不是個事。
所以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辦法,想把那枚劍膽的來龍去脈查清楚,想搞明白蓮池仙子到底還活著沒有。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他都不想對開陽說出那個最壞的結果。
「前輩。」王長峰深吸一口氣,斟酌著開了口:「關於蓮池前輩的下落,我這邊,其實已經找到一些線索了。」
「但目前,還不敢確定。」
開陽猛的抬起頭,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線索?什麼線索?在哪兒?」
「你先別激動。」王長峰趕緊擺手:「我跟你交個實底,我現在掌握的這些東西,還遠遠不夠。」
「線索是真是假,指向的是什麼,我都還沒法確認。」
「所以現在告訴你,還不是時候。」
「等我確定了消息,再跟你說。」
「到時候,不管結果是好是壞,我都不會瞞著你。」 開陽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用力點了點頭:「好。」
「長峰,我信你。」
「你說讓我等,我就等。」
「只要能等到我師尊的消息,再久,我也能等。」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眼眶裡隱約泛著水光。
王長峰看著這個平時什麼事都不往心裡去的老前輩,心裡愈發沉甸甸的。
「前輩放心。」他認真道:「這事,我一定給你查個水落石出。
回到右營,假模假樣的忙活了一天,到了晚上,王長峰就進入了華陽洞天。
華陽洞天的天地靈氣依然濃郁的化不開,遠處雲蒸霞蔚,還是那副仙家氣象。
王長峰熟門熟路地摸到異火山。
火山口上,那尊琉璃寶光大鼎爐依舊懸浮在烈焰之上,爐身上古秘紋流轉,異火盤旋纏繞,隔著幾千丈,那股古老威壓都撲面而來。
大鼎爐周圍,幾道銀白色的身影正在忙活。 添料控火的動作,精準得跟上了發條似的。
墮銀傀儡。
王長峰遠遠看著它們,眯起了眼睛。
上次他被這幾頭玩意兒追著打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呢。
他還沒走到近前,一道不咸不淡的聲音就飄了過來:「你怎麼又來了?」
裘伴伴坐在爐邊,頭都沒抬,手裡搗鼓著一塊鐵疙瘩。
「裘前輩。」王長峰笑嘻嘻地湊過去,蹲在他旁邊:「晚輩這不是想您了嘛。」
「少來這套。」裘伴伴眼皮都沒撩:「說吧,什麼事。」
「是這樣的。」王長峰也不繞彎子,壓低聲音:「前輩,我想知道一些事。」
「比如說……那枚劍膽,蓮池劍膽的事。」
「我什麼時候,能知道答案?」
裘伴伴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了王長峰一眼,那眼神說不清道不明,好半晌,才涼涼地開口:「等你闖過第五層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