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趙逆竟不把我等放在眼裡。」
豫省邊境,征討大軍駐地,阿桂所在的中軍大帳。
參贊大臣富察·奎林一腳踹翻椅子,怒不可遏的叫喊道。
旁邊,站著從廬州府返回的和琳。
阿桂是清廷第一人,赫赫有名的戰將,如果連征討大軍都掌控不了,還怎麼打仗?
和珅被軟禁後,和琳也在監控之中。
和琳拿到信件的第一時間,阿桂就已經知曉。
他沒有打草驚蛇,而是想藉助這次機會除掉內部不安穩的因素。
讓阿桂沒有想到的是,和琳並沒有直接前往廬州府送信,經過一夜思索,最終帶著信件找上門。
是的,和琳背叛了和珅。
對於和琳來說,朝廷坐擁二十一個省,掌控數萬萬人口,如何戰勝不了一省之地的趙逆?
更重要的是,滿漢之爭延續了一百多年。
哪個旗人手中沒有沾染上漢人的鮮血,他和琳親手屠殺的漢人就不下百人。
如此血海深仇,是一個投降就能清除的嗎?
兄長的想法還是太幼稚,滿漢沒有合作的可能,只有一方徹底征服另外一方。
於是和琳果斷帶著信件找到大將軍,建議大將軍秘密上奏,讓乾隆將和珅召喚回京。
至於和珅的下場,他就管不著了。
忠義不能兩全,兄長背叛朝廷在先,並非他這個弟弟不義。
令人詫異的是,大將軍看完信件後沒有直接捉拿和珅,然而讓和琳不要聲張,按照計劃將信件送到廬州城。
一方面打探敘事,另外一方面也能給趙逆征討大軍將領不和、怯戰情緒高漲的形象。
倘若計策成功,阿桂會給趙逆一個大大的驚喜。
現在看來,趙逆壓根看不上投誠的和珅,更看不上朝廷二十萬征討大軍。
什麼叫活著才有機會投降?
在趙逆眼中,二十萬征討大軍是什麼?
隨手碾死的螻蟻嗎?
也不怪奎林暴怒。
征戰數十年,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狂妄的敵人。
「好了,他趙逆從一介白丁短時間內打下安省,將安省治理的井井有條,自然非同一般。」
主位上,披著貂皮大衣的阿桂緊了緊衣服,中氣不足的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在皋城轉了一圈,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待在溫暖的中軍大帳,還是會感到寒冷,那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冷。
沒有親眼看到皋城的改變,奎林不相信情報上的描述。
什麼鋪滿全城的硬路,什麼堅固的房子,什麼召喚天雷,全都是無稽之談。
「此賊仗著頗有錢財,用金錢開道,買下一座城池。又用宵小手段消滅朝廷十萬大軍,侵占安省,欺騙數千萬黎民百姓。在屬下看來,此賊不過是騙子罷了。」
說罷他單膝跪地:「懇請大將軍給予末將一路人馬,末將必將親手摘下趙逆之首級。」
「放肆。」
阿桂站起身,火光下,影子如黑雲般籠罩在奎林身上。
「富察·奎林,本將軍且問你,你與海蘭察相比如何?」
奎林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糾結,最終還是咬著牙吐出兩個字:「略顯不如。」
征戰大小金川時,他與海蘭察合作過。
兩人一位統帥,一位副將,分別從兩路發起進攻。
最終的結果是海蘭察棋高一著,率先擊潰敵人。
後期,兩人又經歷過多次明爭暗鬥,奎林都是敗方。
不僅僅是軍事才能,海蘭察的官職始終比他高一些。
朝廷之上,行伍之中,奎林都被對方壓了一頭。
聽到回答,阿桂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繼續質問道。
「本將軍組建的鍵銳營,火器營與原先兩營,戰鬥力孰高孰低?」
這一點不用猶豫,奎林回道:「先前的火器營與鍵銳營戰鬥力更高。」
鍵銳營、火器營,清廷四大精銳部隊之一。
一直擁有最高資源,不但有最精銳的旗人,還有最先進的火槍,火炮。
如今的鍵銳營與火器營雖然名號相同,訓練時間不足,武器彈藥也不如原先的先進,戰鬥力最起碼下降了兩成。
「對安省,是全國各地趕來的綠營兵熟悉,還是安省本土綠營兵更加熟悉?」阿桂咄咄逼人的問道。
奎林最終低下高昂的腦袋,沉重的吐出幾個字:「安省綠營兵更加熟悉。」
阿桂滿意奎林的態度,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
「是啊,論能力,海蘭察在你之上。論戰鬥力,曾經的鍵銳、火器兩營遠超新兵。論熟悉度,安省綠營遠超從全國各地趕來的綠營。」
「如此驕兵悍將,被趙逆一舉擊潰,十萬大軍灰飛煙滅,你竟然還敢小覷對方?」
此言一出,帳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火焰燃燒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是啊,趙逆與所有反賊都不一樣。
更神秘,戰鬥力更強,財力也更豐富。
別的不說,每天從廬州城流出的商品,就是一座座金山銀山。
想要剿滅如此反賊,必須要慎重。
可惜,阿桂只是征討大軍的主帥,不是清廷主帥,在他之上還有一位操控一切的掌權者。
「大將軍,萬歲爺的聖旨又到了。」
門口,福長安捧著一份金黃色聖旨,恭敬的說道。
阿桂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緊了緊身上的大衣,也不見他有任何行動,隨口問道。
「又是催促大軍開拔的聖旨?」
不知道為什麼乾隆一直把安省看做眼中釘,肉中刺。
大軍出發不過十來天,已經收到了八份聖旨。
無一例外,全是催促迅速剿滅安省趙逆,不允許大軍有絲毫的耽誤。
福長安提前看過聖旨,輕輕點了點頭:「是的,而且陛下的言辭越來越激烈,這些還下達了最終指令,必須在春節前剿滅安省趙逆。若能成功,陛下親自為大將軍慶賀。若失敗……」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若失敗會怎樣?」阿桂詢問道。
咽了咽口水,福長安惶恐中帶著一絲厭惡:「提頭來見。」
「哈哈哈……」
阿桂大笑三聲,語氣中有著說不出的淒涼。
現在距離春節不過十天,想要在十天內剿滅盤踞在安省的反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陛下這是不信奴才,所以才催著奴才出征,無論成敗,他都能安心了。」
這是留在西山大營苦思退敵之策的惡果,讓乾隆認為他生出反心
說完,一把扔掉身後的貂皮大衣。
「古有趙構十二道金牌急召岳武穆回京,今有陛下八道聖旨催出大軍出征。」
「罷罷罷,便隨了陛下的心意,老臣再聽令一次。」
說罷,拔出身上的佩刀。
「全軍,拔營,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