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弘曆，放飯了。」
陽光順著牆壁一點點滑落到地面上，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木然抬起頭，弘曆看到四名身著漢軍軍服的獄警走了進來。
前面兩位士兵端著飯菜，後面兩位士兵持槍警戒。
漢軍並沒有苛待弘曆，一日三餐十分用心。
早餐葷素搭配，雞蛋牛奶管夠。
午餐四菜一湯一湯，米飯麵條任選。
晚飯同樣是四菜一湯，順便多加二兩白酒供他飲用。
作為階下囚，弘曆必須承認漢軍確實與清軍不同。
倘若換成他，絕對不會給逆賊提供豐富的食物，而是會第一時間凌遲處死震懾天下。
「今天竟然有魚，不錯。」
看著端上桌的飯菜，弘曆笑呵呵的說道。
語氣輕鬆，仿佛不是在坐牢一般。
或許是為清廷保留下一批火種，也或許是滅國後不用艱難維持，更或者是死亡之前的豁達。
弘曆現在的心情不錯，能夠安然入睡，胃口大開。
點評一句，弘曆掙扎著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餐桌。
那是滅國之戰，雙方投入超過四十萬兵力。
如果算上機械狼，投入的兵力超過兩百萬，京城城牆更是承載了超過五個基數炮彈的轟炸。
弘曆是人不是神仙，哪怕有親兵護衛，同樣受到波及。
面對數以千計的機械狼，渾身上下全是傷口，更是在被俘虜之前摔斷了腿。
辛苦漢軍軍隊中有軍醫，否則以弘曆的傷勢，傷口早就該惡化了。
四位獄警中，帶隊的是一名少尉。
而是多歲，從軍校畢業沒有多久，身上還殘存著少年人的善良。
看著滿頭白髮，身材瘦弱乾枯的弘曆蹣跚前進，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左右看了一圈，主動攙扶住弘曆。
「慢一點，不用著急。」
弘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詫異於漢軍士兵竟然會主動幫助他。
難道不清楚自己是清朝之主，漢軍最大的敵人嗎？
主動幫忙，輕則前途盡毀，重則身首異處，此人心地善良還是有其他算計？
「謝謝。」
趁著道謝功夫，弘曆快速掃了四人一眼。
明亮的陽光下，清晰看出四人眼中沒有隱藏住的憐憫。
憐憫？
弘曆先是惱怒，朕是一國之君，天下共主，什麼時候需要爾等賤吏憐憫。
不過很快控制住心底的憤怒，準備藉助這一絲憐憫做一些事情。
一點點坐在椅子上，弘曆端起面前的米飯，一邊吃一邊看似隨口問了一句。
「小將軍，我在監獄待了多久？」
按照正常程序，少尉不該與弘曆交談。
應該站在牢房中，監視犯人吃飯。
等犯人吃完飯，收拾好餐具就能離開，期間不能說話，不能提供幫助。
但少尉與其他來自現代的士兵太年輕，也沒有承受過清廷壓迫。
在他們眼中，弘曆不是惡貫滿盈的清朝皇帝，而是一位年近七十、又身受重創的老人。
國家與軍隊一直強調尊老愛幼，所以少尉不覺得幫助老人有什麼問題。
「今天是第八天。」回憶片刻，少尉回答道。
沒想到真會回答，弘曆心中欣喜，總算能打探一些消息了。
這也是穿越者小組考慮不周，按照宋雲飛的想法。
清廷對漢人的壓迫太重，基層百姓對弘曆恨之入骨。
以前清軍威懾天下，百姓必須將仇恨隱藏在心中。
現在改朝換代，高高在上的弘曆成為階下囚，關在詔獄之中。
一群受到壓迫的囚犯、獄警、百姓，很大可能有仇報仇，提前弄死弘曆。
或者情況更加惡劣。
封建時代下的獄警，可沒有現代軍人的職業性。
萬一被人收買，偷偷放掉弘曆怎麼辦？
即便沒有膽子放人，按照弘曆的想法提供自殺條件卻沒有太大困難。
到時候，如何實現趙宇公審乾隆，徹底摧毀清廷合法性，消除一切復辟可能。
於是穿越者小組派遣了現代士兵，安排他們負責關押弘曆。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穿越者小組考慮了一切，唯獨沒有考慮到現代士兵與本土士兵的不同。
現代士兵平均年齡23歲左右，很多人自成年後一直在部隊中生活，思想相對單純，還帶著少年人的天真，心中天然具備鋤強扶弱的正義感。
眼前的弘曆是強是弱？
換成全家因為某個文字全家被殺的清朝百姓，弘曆從來都是強者，欲除之而後快的惡魔。
可憐？
開什麼玩笑。
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為家人報仇。
幫忙？
沒有一刀捅死他，已經算是最大的幫忙了。
現代士兵心思單純，沒有經歷過清廷的壓迫，自然不會對弘曆產生太多仇恨。
如現代青年對某美術生的態度一樣，知道其是為世界帶來殺戮的惡魔。
但隔著一百多年，又因為各種原因，美術史的風評正在逐漸好轉。
倘若給年輕人一個機會，或許就會加入到美術生旗下。
還是那句話，沒有親身經歷，就不會感同身受。
「八天了啊。」
弘曆吞下一口米飯，感慨道。
心中卻在計算，八天時間永琰能逃到哪裡。
是否與海軍匯合，帶著清廷最後的火種揚帆出海。
感慨的同時，他問出一個更關心的問題。
「小將軍，你們要怎麼處置我？是槍斃？還是凌遲？」
他是清廷皇帝，也是漢軍最大的敵人。
不管是安撫百姓，還是為了震懾天下，都不會放過他。
唯一的疑惑只有一個：漢軍會如何殺死他。
少尉搖了搖頭：「暫時不清楚，我們還沒有收到上級命令。」
頓了頓，避免弘曆胡思亂想，他安慰道。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們跟你們清廷不一樣，不會用太血腥的手段處置犯人，哪怕執行死刑也不會凌遲。」
他們又不是封建部隊，而是受過教育的現代士兵，早已拋棄血腥暴力執法手段，對待敵人也是如此。
「是嗎？」
弘曆不以為然，不管手段如何，統治者的目標始終是那些東西。
「轟轟轟……」
正想繼續問幾句，城內突然響起震耳的爆炸聲。
「發生何事？」
弘曆面色一變，莫非清軍打回來了？
少尉沒有回答，而是通過對講機詢問一番，接著面露喜色的說道。
「漢王入城了。」
是的，古老的紫禁城再次迎來新主人。
弘曆默默放下筷子，他知道，決定生死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