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臉憋得通紅。
「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從樓梯口傳來,凌軍走過來,伸手在凌徹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臭小子,總算有人能治住你了!」
他看向沈父,神色恢復了嚴肅,「那件事你們再仔細研究研究,有進展隨時聯繫,我先走了。」
沈父點頭應好。
凌軍的視線掃過地毯上的幾個孩子,在林溪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安安靜靜地坐著,像個精緻的瓷娃娃,哪裡像自家那個混世魔王。
他心裡嘆了口氣,自家兒子輸得這麼慘,連告狀的底氣都沒有,只能自己生悶氣。
凌徹越想越氣,覺得他和林溪之間簡直勢不兩立!
遊戲玩不下去了,沈子木便提議帶他們去看新到的昆蟲標本。
標本陳列在特製的全透明玻璃房裡,恆溫恆濕。
幾個小男孩既害怕又好奇,一邊發出小聲的驚呼,一邊又忍不住湊近去看。
林溪的注意力卻被其中一個標本吸引了。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甲蟲,背上帶著七個血紅色的斑點,和普通的七星瓢蟲很像,但體型要大上一圈。
她認識這東西。
【血斑喪葬甲】,邊境線上一種很常見的昆蟲,無毒,靠啃食腐肉為生,但因為棲息地特殊,極難捕捉。
寸土寸金的京城,離那條混亂的邊境線,何止十萬八千里。
一個模糊的猜測在林溪心中成型。沈父的研究,恐怕和邊境脫不開關係,甚至……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有關。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面還在板著小臉生悶氣的凌徹。
真是唏噓。原著里大部分筆墨都在描寫男女主的感情拉扯,對這些背景設定一筆帶過。
現在看來,女主的眼光怕不是有點問題,怎麼會看上這麼個自大又愚蠢的混蛋玩意兒。
凌徹被她直勾勾的注視看得渾身不自在,炸毛了。
「你看什麼看!」
林溪緩緩收回視線,慢悠悠地開口。
「你有什麼可讓我看的,我在看溫予涵呢。」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溫予涵,還衝他眨了眨眼。
「涵涵,對不對。」
溫予涵的耳尖瞬間變得通紅,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凌徹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差點憋出內傷。
「我討厭你!林溪,你聽到沒有!」
凌徹小胖手指顫抖著,指向林溪。
林溪:「哦……整挺好的。」
凌徹:「……」
嗚嗚嗚嗚嗚!凌徹心裡氣的哭的昏天黑地,但為了他的尊嚴,硬是表現的很冷靜的樣子。
如果不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周北南站在他旁邊,看到他已經紅了邊緣的眼睛。
凌徹和周北南不一會就走了。
很大概率是被林溪氣走的。
林溪在沈家一直待到晚上七點才被周姨接走。
她本來計劃四點就開溜,卻被沈子木死死拽住胳膊,用一種「你要是走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硬是留下來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分別時,沈子木站在門口,抱著他的昆蟲盒子,一步三回頭,滿臉都寫著依依不捨。
時間在孩童的玩鬧中轉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林父林母回來的前一晚。
萬籟俱寂的深夜,林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窗外清冷的月光,像一片揉碎的星河。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
最後,她索性掀開被子,光著腳丫跳下床,輕手輕腳地跑到房間角落。
那裡放著她為林父林母準備的禮物。
給林父的是一套精美的袖扣,給林母的是一條珍珠項鍊。
都是她拜託林聿幫忙買的,標準的、不會出錯的禮物。
她在兩個禮物盒子跟前蹲了一會兒,伸出手指戳了戳包裝上的蝴蝶結。
然後,她又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迅速跑回床上,拉起小被子,從頭到腳把自己緊緊裹住。
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蠶蛹,好像這樣就能隔絕掉外界的一切。
【01,你說我明天見到他們,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她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系統01沉默片刻,機械的電子音響起,像是在翻閱什麼資料。
【正在為您檢索《社交大全:教您如何成為一名社交大師》……】
【檢索完畢。】
01用它那毫無波瀾的語調,鄭重提議:【宿主,根據書中第七章第二節的建議,您可以先給他們一個擁抱。】
林溪的身體僵了一下。
擁抱?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畫面:自己像個真正的六歲小孩,張開雙臂,邁著小短腿沖向兩個模糊的身影,軟軟地喊著「爸爸媽媽」。
……有點驚悚。
她的靈魂里,刻著的是任務、潛伏、格鬥和冰冷的槍械。
親昵和溫暖這種東西,對她而言,是比面對敵人的審訊還要可怕的存在。
她是一個被硬生生從泥潭裡拽出來,被告知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的人。
可她早就忘了正常人該是什麼樣子。
【你不能要求一個坐輪椅的人去當跑腿夥計。】
她自嘲地在心裡回應。
情感功能,大概早就殘疾了。
雖然她現在擁有了一具六歲小孩的身體,但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
讓她主動去撒嬌,去求抱抱,真的是為難她了。
林溪煩躁地在被子裡滾了一圈。
【算了算了,不想了!】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睡覺!】
她把頭也蒙進被子裡。
01看著蔫蔫的宿主,用自己的積分兌換了一台可以助眠的星空夜燈。
放到林溪的床頭。
01為救林溪花掉的積分早就賺回來啦,01現在又是一個有存款有家室的系統。
她要賺多多的積分。
不要怕呀,01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