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觥籌交錯,衣香鬢影,而林溪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躺著。
一個小小的升學宴,幾乎把整個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請了過來。林家這面子,還真是大得可以。
自從綁架案之後,林家凌家和溫家的關係明顯親密不少。
林父林母端著酒杯,遊刃有餘地穿梭在賓客之間,臉上是得體的笑。
尤其是林母,容光煥發,仿佛前些天那個時而對林溪關懷備至,時而又委屈落寞的女人只是林溪的錯覺。
她到底在想什麼?
林溪懶得去猜。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
林溪爬上二樓的休息室,長長吁出一口氣。
她撲通一下栽進柔軟的沙發里,抱住一個天鵝絨的抱枕,在上面滾了兩圈。
一杯橙汁遞到她面前。
林溪偏過頭,溫予涵正安靜地站在沙發邊,手裡舉著玻璃杯。
他今天也穿了身小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比平時要精神許多。
林溪坐起身,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溫予涵很自然地坐到她身邊,伸出小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揉捏起來。
動作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聿哥說你可能累了,讓我上來看看。」
林溪渾身的骨頭都舒展開來,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歇一會吧,林聿哥說,等會會把菜送上來。」
林溪側過頭,枕在抱枕上,「謝謝。」
溫予涵的臉頰泛起一點紅暈,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不遠處,傳來遊戲機激烈又短促的音效。
周北南和沈子木並排坐在一張地毯上,正對著一個掌上遊戲機激烈酣戰。
「啊——!又死了!這關怎麼這麼難打!」周北南懊惱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
「可能你太菜了。」
沈子木則要冷靜得多,他專注於屏幕,手指飛快地在按鍵上跳動,只是緊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緊張。
林溪環視一圈,沒看到那個最能惹事的傢伙。
「凌徹呢?」
沈子木頭也不抬,依舊專注於遊戲,「他忙著擺脫陸家那個女生呢。」
「陸家?」林溪沒什麼印象。
周北南立刻來了精神,把遊戲機往旁邊一丟,湊了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對,陸阮。陸家跟凌家有點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關係,陸阮就仗著這個,天天管凌徹叫『凌徹哥哥』,黏得要死。」
他模仿著女孩子黏糊糊的腔調,惹得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凌徹煩死她了,偏偏她還特別會告狀,每次凌徹一凶她,她就去找凌家奶奶哭。一來二去,凌徹看見她就頭疼。」
林溪挑眉:【01,這個陸阮難道也是原著里那個出場沒幾次的惡毒女配?男主的青梅竹馬?】
01:【對的宿主。】
她撐起下巴,懶洋洋地發表結論:「凌徹還能喜歡誰,他誰都看不上。」
在他眼裡,全世界的生物大概只分為兩種:他看得順眼的和他看不順眼的。不幸的是,目前為止,好像還沒出現第一種。
據周北南說,他能和凌徹玩在一起,還是因為小時候和凌徹打了好幾架。
周北南右邊的眉骨上,那裡有一道極淡的疤痕。
「小時候在大院,我倆為了一款限量版的變形金剛,打得頭破血流。後來我爸把我吊起來抽,他爺爺罰他在院子裡站軍姿,站了一天一夜。」
周北南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
「從那以後,大院裡就沒人敢跟他搶東西了,除了我。一來二去,就成這樣了。」
林溪算是聽明白了。
這就是兩個熊孩子的革命友誼。
溫予涵一直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給林溪剝了個橘子,細心地把上面的白色經絡一絲一絲地撕乾淨,然後掰下一瓣,遞到她嘴邊。
林溪張嘴含住,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砰——】
巨大的聲響讓房間裡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女孩,裙子上綴滿了蕾絲和珍珠,像個移動的蛋糕。
女孩的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看起來委屈到了極點。
周北南的臉瞬間皺成了苦瓜。
沈子木默默地往沙發角落裡縮了縮,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女孩環視一圈,沒找到自己想找的人,聲音帶著哭腔,尖銳地劃破了室內的寧靜。
「凌徹哥哥呢?你們把他藏到哪裡去了!」
林溪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劇情人物」,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就想上來躲個清靜,怎麼麻煩還追著上門了?
溫予涵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小小的身子不動聲色地往林溪面前挪了挪,擋住了她大半。
陸阮的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沙發上唯一的女孩——林溪身上。
她的眼神瞬間從焦急轉為審視,最後化為毫不掩飾的敵意。
她邁開步子,徑直走到林溪面前,居高臨下地站著。
「你又是誰?」
話音剛落,休息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凌徹黑著一張臉走了進來,看到陸阮在這裡後,黑的更是和鍋底一樣。
那女孩正是陸阮。
她長得確實很漂亮,皮膚白皙,眼睛又大又圓,像個精緻的洋娃娃。此刻她也顧不得林溪是誰了,正委屈地扯著凌徹的衣角,小嘴癟著,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一副隨時都能哭出來的樣子。
「凌徹哥哥,你等等我呀……」
凌徹猛地甩開她的手,動作里滿是毫不掩飾的煩躁。
「你別跟著我了行不行!」
凌徹真的怕了。
他都甩了陸阮好幾次,結果這傢伙跟在他身上安了自動導航一樣,總是能找到他。
陸阮被他甩得一個踉蹌,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求助似的看向房間裡的其他人,當她的視線落在被三個男孩隱隱環繞在中間的林溪身上時,那份委屈立刻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敵意。
林溪:「……?」
怎麼又有種不祥的預感。
「凌徹哥哥,你怎麼跟這些人混在一起?」陸阮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
周北南第一個不樂意了,他從地毯上跳起來,拍了拍褲子。
「喲,我們成『這些人』了?陸阮妹妹,你這地圖炮開得挺准啊,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陸阮根本不理他,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溪。
終於想起了什麼。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家妹妹。」她抬起小巧的下巴,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莫名的優越感,「升學宴辦得這麼大,真是好風光啊。」
這酸溜溜的調子。
林溪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抱著抱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懶得應付這種小孩子之間的攀比。
「還行,就是人有點多,吵得慌。」
一句平淡到近乎敷衍的回應,讓陸阮精心準備的挑釁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難受得緊。
她的臉色漲紅了,攥緊了粉色的裙擺。
凌徹的耐心也徹底告罄。
「陸阮,你很閒嗎?閒著就下樓去幫你媽端盤子。」
「我……我是關心你嘛!」陸阮的眼淚又涌了上來,這招她屢試不爽,「奶奶讓我看著你,別讓你又跟人打架……」
她一邊說,一邊意有所指地瞟向林溪和溫予涵。
幾人一年級打架還請家長的事情,圈子裡早就傳遍了。
溫予涵捏緊了手裡的書,默默地往林溪身前挪了一小步。
凌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
他最討厭告狀的人!
「我的事不用你管!」他低吼一聲,徹底撕破了偽裝的和平。
整個休息室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沈子木默默地關掉了遊戲機,縮到了角落裡,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北南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甚至想掏包瓜子出來。
陸阮被吼得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她指著林溪,開始胡攪蠻纏。
「就是因為她!凌徹哥哥,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凶我的!是不是她帶壞你了!」
林溪:「……」
這口鍋扣得還真是出其不意。
她終於捨得從抱枕里抬起頭,正對上陸阮那雙淚眼婆娑卻充滿仇恨的眼睛。
凌徹的火氣也徹底被點燃了,他既氣陸阮指責林溪,又氣陸阮居然敢當著他的面,指手畫腳他交什麼朋友。
他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陸阮,大步流星地走到林溪面前。
林溪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歪著頭探出去。
凌徹這才重新看向已經呆住的陸阮,語氣冷得像冰。
「跟她道歉。」
陸阮徹底傻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為什麼?凌徹哥哥,你為了她凶我?」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我再說一遍,」凌徹上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陸阮不由自主地後退,「跟林溪,道歉。」
他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陸阮被吼得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她指著林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我不要!都是她!都是她的錯!」
她哭著,轉身跑出了休息室,粉色的裙擺消失在門口。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凌徹還氣呼呼的。
林溪:「hello?別生氣了,要不要吃餅乾,周姨剛學的。」
周北南立刻道:「好啊好啊!」
穿過人群,林溪沒有直接去找周姨,而是推開了後花園的玻璃門。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里,林溪感覺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凌家的後花園很大,修剪得整整齊齊,角落裡放著一個巨大的雞窩,那是家裡「上校」的專屬地盤。
林溪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縮在雞窩旁邊的小小身影。
陸阮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縮成了一團,看上去可憐兮兮。
雞窩裡的「上校」睡得正香,對旁邊這個哭泣的小不點毫無反應。
林溪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