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敏和她的女兒林菁。
李敏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仿佛她們不是在堵人,而是在進行一場親切的睡前拜訪。
看到林溪走近,李敏很自然地往前一步,將林菁推到身前。
「小溪,你看阿菁剛回國,對老宅這邊還不熟悉,晚上一個人睡有點害怕。」
她的語氣溫和,像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晚就讓阿菁和你一起睡吧,她比較挑地方,我看你這間房就很好。」
林溪停下腳步,手裡攥著冰涼的黃銅鑰匙。
她看著面前的母女,一個滿臉算計,一個怯生生地躲在母親身後,卻又忍不住用挑剔的視線打量著自己。
真是有趣。白天潑橙汁不成,晚上就直接想登堂入室了。
李敏見她不說話,臉上的笑意更深。
一個小丫頭,父母常年不在身邊,還能翻出什麼風浪?她就不信自己一個長輩還拿捏不住了。
誰料,林溪只是舉起了手裡的鑰匙,對準鎖孔。
「不行。」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這是我的房間。」
李敏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溪側過頭,面無表情地補充。
「我不喜歡讓陌生人進來。」
一句話,直接將林菁劃入了「陌生人」的範疇。
林菁的臉瞬間漲紅了,攥緊了衣角。
李敏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勉強維持著長輩的體面,皺起眉。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阿菁是你妹妹,只比你小兩個月,你是姐姐,照顧著點她怎麼了?」
「她害怕,睡不著,你不應該哄哄她嗎?」
林溪將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她推開門,卻沒有進去,而是轉過身,倚著門框。
「她是你的女兒,害怕睡不著,難道不該是你這個當媽媽的去哄嗎?」
林溪的反問又輕又飄,卻精準地戳在李敏的痛處上。
「來我的房間有什麼用?我的房間能治失眠嗎?」
這番話,無異於當面撕破了李敏那層偽善的麵皮。
李敏的呼吸一滯,胸口起伏。
她沒想到,一個看起來文靜乖巧的小女孩,嘴裡能吐出這麼帶刺的話。
「林溪!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我們阿菁是林家的血脈,住一下你的房間怎麼了?你別忘了,你爸爸也是從這個家走出去的,做人不能忘本!」
李敏開始上綱上線,試圖用「孝道」和「本分」來壓制林溪。
又是這套說辭。
她經歷過臥底生涯的背叛與猜忌,在生死線上掙扎過,這些所謂的家族倫理、豪門恩怨,在她看來,就像一場幼稚又拙劣的舞台劇。
而李敏,就是那個演技最差的演員。
「我只知道,這是爺爺奶奶分給我的房間。」
林溪站直了身體,手搭在門把手上。
「既然是我的東西,我不想給,誰也拿不走。」
她的態度很明確,沒有一絲一毫可以商量的餘地。
林菁被這番直接的拒絕弄得下不來台,眼眶一紅,淚水就在裡面打轉。
「媽媽……」
她扯了扯李敏的衣袖,帶著哭腔。
女兒的眼淚徹底點燃了李敏的怒火。
她本想借著讓女兒和林溪親近,一步步蠶食林溪在老宅的地位,最好能把這個房間也占過來。這間房位置極好,向陽,寬敞,離老爺子的書房也最近。
可她所有的計劃,都被這個油鹽不進的小丫頭給堵死了。
「你……」李敏氣得手指都在發抖,「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阿菁就住這了!」
她說著,就想伸手去推林溪,直接闖進去。
林溪身體一側,輕易地避開了她的動作。
李敏撲了個空,差點撞在門框上,更顯狼狽。
她徹底失去了理智,面目變得有些猙獰。
「你敢攔我?我可是你叔叔的妻子,是你的長輩!」
她再次伸手,這次是想去抓林溪的胳膊。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沉穩的男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夫人,夜深了,在這裡大聲喧譁,是怕老爺子睡得太安穩嗎?」
是管家鍾叔。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穿著一身一絲不苟的中山裝,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溫牛奶。
李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鍾叔在林家待了一輩子,是看著林父和林嫣然長大的,在老爺子面前極有分量。
他慢慢走過來,先是看了一眼林溪,然後才將視線轉向李敏,態度恭敬卻疏離。
「李夫人,有什麼事嗎?」
李敏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沒……沒什麼。我就是看小溪一個人,想讓阿菁過來陪陪她。」
鍾叔將托盤上的溫牛奶遞給林溪。
「大小姐,這是老夫人吩咐給您準備的。」
他完全無視了李敏的解釋,一聲「大小姐」,清晰地劃分了主次。
林溪接過牛奶,杯壁溫熱。
「謝謝鍾爺爺。」
鍾叔點點頭,這才又看向林菁,語氣平淡。
「菁小姐的房間已經安排妥當了,就在西側的客房,採光和大小都是上選。如果菁小姐害怕,老宅里有的是客房,李夫人可以陪著一起住。」
這話的潛台詞很明顯:別來打擾大小姐的清靜。
李敏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鍾叔這番話,看似體貼周到,實則是在告訴她,安分守己地待在客人的位置上,不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用麻煩了。」
李敏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拉著還在小聲抽泣的林菁,幾乎是落荒而逃。
走廊再次恢復了安靜。
鍾叔躬了躬身。
「大小姐,早點休息。」
說完,他便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林溪端著牛奶,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反手將門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