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坐的是頭等艙。
這是凌徹的手筆,用他的話說,畢業旅行,必須要有排面。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是無盡的蔚藍。
陸阮和林溪坐在一起,她正對著小鏡子補塗防曬,嘴裡還在念念叨叨。
「你說那個島上會不會紫外線特別強啊?我新買的防曬霜不知道頂不頂用。」
林溪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多塗兩層。」
「我帶了十套衣服,還有五頂帽子,三副墨鏡,應該夠了吧?」
「夠了。」
「萬一不夠怎麼辦?那裡能買到東西嗎?」
林溪睜開一隻眼,看著她。
「你還可以穿我的。」
陸阮這才滿意地收起鏡子,開始刷手機看旅遊攻略。
另一邊,凌徹正和周北南激烈地討論著到了島上要先玩衝浪還是潛水。
沈子木在看一本厚厚的海洋生物圖鑑。
溫予涵則在用平板電腦處理著什麼數據,屏幕上是複雜的代碼。
一切都和多年前不一樣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林溪重新閉上眼睛。
她曾經拼了命地想要逃離這些人,逃離這個被設定好的世界。
可現在,她坐在這裡,奔赴一場早就應該開始的旅行。
飛機降落時,一股濕熱又帶著鹹味的海風瞬間包裹了所有人。
凌徹選的是一個開發成熟的著名旅遊海島。
走出機場,耀眼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酒店的專車早已等在外面。
「哇哦!」周北南第一個怪叫起來,誇張地張開雙臂,「我聞到了自由的味道!」
陸阮戴上墨鏡,拉了拉自己的遮陽帽,姿態優雅地仿佛不是來度假,而是來走紅毯的。
凌徹一臉得意,享受著朋友們的驚嘆。
「怎麼樣?小爺選的地方不錯吧?」
他看向林溪,尋求最後的肯定。
林溪拎著自己簡單的行李包,抬頭看了一眼碧藍如洗的天空,和遠處椰林掩映下的白色建築。
她沒說話,只是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陽光。
這個動作,被溫予涵盡收眼底。
他默默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恰好為她擋住了一片炙熱。
沈子木已經開始觀察路邊的熱帶植物了,嘴裡念叨著一些林溪聽不懂的學名。
凌徹沒得到回應也不在意,大手一揮。
「上車!我們的假期,正式開始!」
凌徹包下了沙灘上一片視野最好的區域,遮陽傘、躺椅、冰鎮飲料一應俱全。
林溪換上清爽的短袖短褲,整個人陷進柔軟的躺椅里,戴上墨鏡,徹底進入了鹹魚癱瘓模式。
她旁邊的陸阮小口小口地吸著冰鎮椰汁,滿足地眯起了眼。
不遠處的海浪里,凌徹和周北南正在比賽誰的泳姿更標準。少年身形修長,肌肉線條流暢,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很快,就有幾個穿著比基尼、身材火辣的外國女人朝著他們的方向走去。
其中一個金髮的女人笑意盈盈,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尖幾乎要碰到凌徹緊實的腹部。
「Hey, handsome.」
凌徹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向後竄了一步,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他一把抓起搭在岸邊的沙灘巾,胡亂地裹在身上,動作透著一股罕見的狼狽。
周北南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嗆了好幾口海水。
「咳咳……哈哈哈哈!凌徹!你也有今天!」
凌徹惱羞成怒,抓起一把沙子就朝他丟了過去。
「閉嘴!」
兩個人在水裡鬧成一團,引得那幾個女人笑得花枝亂顫。
林溪摘下墨鏡,懶洋洋地看了一眼,又重新戴上。
真是,青春啊。
她轉頭,看向另一邊的遮陽傘下。
溫予涵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安靜地坐在那裡。沈子木則在他旁邊,擺弄著一個剛撿到的奇形怪狀的貝殼。
林溪揚了揚下巴。
「你們兩個,不去玩水?」
沈子木搖了搖頭,頭頂柔軟的捲毛跟著晃了晃,「人太多了。」
他不喜歡熱鬧,尤其是不喜歡這種充斥著陌生人的喧鬧。
溫予涵的回答更簡單,他只是抬起頭,視線落在林溪身上,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他更願意待在她身邊。
話音剛落,一陣更加喧譁的吵鬧聲從不遠處傳來。
幾個皮膚黝黑、身材高壯的本地青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他們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銀鏈子,為首那個手臂上還有一大片圖騰式的紋身。
紋身男的視線在他們這片豪華的休息區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剛從水裡爬上岸,正紅著臉躲避女人搭訕的凌徹身上。
他嗤笑一聲,腔調裡帶著濃濃的本地口音。
「喲,城裡來的小少爺,還會害羞啊?」
他身後的幾個同伴立刻配合地鬨笑起來。
「坤哥,你看他那臉,比猴子屁股還紅!」
「細皮嫩肉的,怕不是被女人碰一下就要哭鼻子哦。」
周北南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從水裡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眉頭緊緊皺起。
「你們誰啊?嘴巴放乾淨點。」
被稱作坤哥的紋身男晃了晃脖子,發出咯咯的骨節聲響。他走到凌徹面前,比凌徹高出半個頭,陰影將凌徹完全籠罩,壓迫感十足。
「我跟這小白臉說話,有你什麼事?」
凌徹被當面挑釁,那股從小到大沒受過氣的火瞬間衝到了頭頂。
他一把甩開腰上的沙灘巾,往前站了一步,下巴抬起,形成一個桀驁的弧度。
「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坤哥上下打量著他,那視線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看你們這排場,挺有錢啊。不如……跟哥哥們玩玩?」
他的手重重地搭上了凌徹的肩膀,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下一秒,一隻手精準地扣住了坤哥的手腕。
是溫予涵。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凌徹身邊,明明穿著文靜的白襯衫,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扣著對方手腕的力道卻大得驚人。
坤哥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溫予涵的語調平淡無波,卻帶著冰冷的命令。
「把你的手拿開。」
坤哥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最無害、最斯文的傢伙會突然出手。他下意識想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語氣也陰沉下來。
「小子,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