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間內,空氣凝滯如水。
林溪、凌徹、溫予涵、沈子木、周北南,還有緊緊抓著林溪衣角的陸阮,幾個人警惕地站成一團。
春華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守在他們身側。
門外,幾名保鏢嚴陣以待。
當第一聲槍響從遠處傳來時,春華就出現在了這裡,她的出現沒有半點預兆,仿佛一直都在陰影里。
這幾天,暗中已經有好幾撥人試圖滲透,但都被春華和她的隊友無聲無息地解決了。
但今晚,只有春華一個人。
凌軍派來的人手不多,絕大部分力量必須集中用於攻陷村莊的核心地帶。
大部隊正在趕來的路上。
春華的任務,就是拖延時間,不惜一切代價。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從外面猛地踹開。
木屑飛濺中,幾道黑影魚貫而入。
幾乎在同一瞬間,窗戶的玻璃「嘩啦」一聲碎裂,又有人影翻了進來。
「你們保護好自己!」
春華留下一句簡短的命令,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迎了上去。
她赤手空拳,動作快得只剩殘影,瞬間便與沖在最前方的兩人纏鬥在一起。
一個踢腿,一個肘擊,兩名襲擊者應聲倒地。
但更多的人涌了進來。
春華以一己之力,抵擋住了大部分的敵人,為身後的孩子們隔出了一片狹小的安全區。
可敵人太多了。
一個漏網之魚繞過春華的戰圈,揮舞著匕首沖向了凌徹。
「上!」
凌徹爆喝一聲,非但沒退,反而迎了上去。
周北南和溫予涵立刻跟上,三人成品字形將那人圍住。
那人顯然沒把幾個半大孩子放在眼裡,臉上露出獰笑,匕首直刺凌徹的門面。
凌徹側身躲過,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
周北南從側面撲過去,抱住了那人的腰。
溫予涵則絆倒了對方的下盤。
「噗通!」
襲擊者被三人合力按倒在地,匕首也脫手飛了出去。
「按住他!」凌徹死死壓著對方的肩膀,額上青筋暴起。
他們能制服他,卻發現自己做不了更多。
那人躺在地上,像一條缺水的魚,劇烈地掙扎著。
他們只是孩子,打架和殺人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一絲猶豫,在三個男孩之間蔓延。
就在這片刻的遲疑中,那人眼中凶光大盛,不知從哪裡又摸出一把更短的刀,猛地翻身,刀尖對準了壓在他身上的凌徹的心臟。
「凌徹!」
周北南的尖叫撕裂了空氣。
他離得最近,眼睜睜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刀尖離自己最好的兄弟越來越近。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周北南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憑著本能做出了反應。
他撿起掉落在旁的匕首,用一種笨拙又決絕的姿勢,雙手握著刀柄,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噗嗤。」
溫熱的液體濺到了他的臉上。
那人掙扎的動作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滾圓,最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他死了。
周北南呆呆地看著自己插在對方心臟上的刀,又看了看自己滿手的鮮血。
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混雜著胃裡的酸水,猛地湧上喉頭。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牆角,彎下腰,吐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林溪收回即將刺出的匕首。
混亂中,又一個襲擊者突破了春華的防線,目標明確地沖向了被護在最裡面的林溪和陸阮。
他的速度極快,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殘忍。
林溪的反應更快。
她將陸阮往自己身後一拉,同時從沙發上扯過一條柔軟的毛巾,準確無誤地扔到了陸阮的臉上。
「閉眼。」
清冷的兩個字,幾乎聽不見。
陸阮只覺得眼前一黑,柔軟的觸感覆蓋了她的視野,也隔絕了即將到來的血腥。
她什麼都沒看到。
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蓋在臉上的毛巾就被拿開了。
眼前重歸光明。
林溪就站在她面前,手裡握著那把古樸的刀,刀尖上最後一滴血珠,正緩緩滑落。
在她腳邊,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襲擊者已經倒在了地毯上,脖頸處一道細長的傷口,正汩汩地向外冒著血。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安靜,利落,致命。
溫予涵和沈子木立刻靠了過來,一左一右,將林溪和陸阮護在中間。
春華與剩下幾人纏鬥,周北南趴在角落裡吐的眼睛泛紅,凌徹在那安慰他。
屋內一片狼藉。
春華解決了一個人,剛鬆口氣,轉頭正想檢查孩子們的情況。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封閉的套房內炸開。
春華目眥欲裂地回頭,她幾乎已經預見到了幾個孩子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然而,她看到的卻是。
林溪。
她雙手握著一把黑色的手槍,槍口還冒著一縷青煙,穩穩地對準了最後四個衝到門口的敵人。
春華:……?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周北南壓抑的嘔吐聲。
那四個黑衣人也僵住了,他們看著那個身形單薄的女孩,和她手裡那把致命的武器。
林溪的聲音響起,冰冷而清晰,完全不像一個孩子。
「我看誰敢再動一下。」
她的槍口緩緩移動,鎖定在為首那人的眉心。
「下一秒,子彈就會射進他的腦子裡。」
四個人相互對視一眼,顯然在判斷這突發狀況的真偽。
其中一人似乎不信邪,身體微微前傾,試探著想要動作。
「砰!」
林溪再次扣動扳機,子彈精準地打在他腳前的地磚上,迸射出幾點火星。
「放下刀。」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接連響起。
四把刀被扔在了地上。
春華立刻上前,用束縛帶將幾個人捆得結結實實。
危機解除。
她走到林溪面前,神情複雜到難以形容。
「你們幾個兔崽子,哪來的槍?」
春華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有這東西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他們帶進來的槍有限,基本都是冷兵器。
林溪輕咳一聲,放下了槍,指了指旁邊臉色發白的沈子木,聲音壓得很低。
「高仿玩具槍,沈子木整的,就是嚇唬人,打不死。」
這也是為什麼她現在才拿出來。
人多的時候,這東西一旦被識破,他們會死得更快。
必須等到敵人數量減少,心神動搖,氣勢被削弱到最低點時,再用這東西一舉定音,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懾作用。
春華沉默了。
她看著那把槍,仿得這麼真,連彈殼跳出的細節都有,她都被騙過去了。
「……牛。」
沈子木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一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