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徹最後還是帶回去了一隻雞。
一隻看起來最溫順、最呆頭呆腦的小母雞。
他想,自己親手養大一隻,總不至於還怕吧。這叫直面恐懼,戰勝心魔。
結果沒過幾天,那隻小母雞就被司機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
理由是,凌軍怕。
得知這個理由的林溪,捧著那隻被退貨的雞,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高一的生活緊湊而充實,仿佛按下了快進鍵。
開學沒多久,體育委員就在班會上宣布,下周將舉行幾所重點高中聯合的籃球邀請賽。
消息一出,班裡的男生們立刻沸騰了。
「我去我去!必須報名!」凌徹第一個從座位上彈起來,把手舉得老高。
周北南緊隨其後,勾住他的脖子,「算我一個!干翻那幫孫子!」
蘇韻拉著陸阮的手,也跑去報了名。
「我們去做後勤保障吧,可以給大家幫忙!」
陸阮甩了甩自己的高馬尾,哼了一聲,「我要去啦啦隊,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最強應援!」
這是一場備受矚目的比賽,不僅關乎個人榮譽,更牽動著整個學校的顏面。
林溪對這種揮灑汗水的激烈運動沒什麼興趣,她平靜地在報名表「觀眾」那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籃球比賽那天,體育館裡人山人海,喧囂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不同學校的學生穿著各自的校服,涇渭分明地占據著看台的各個區域,旗幟招展,氣氛熱烈。
蘇韻作為後勤人員,正忙著在後場清點礦泉水和急救用品。
她抱著一箱水,往己方的休息區走,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對面正在熱身的隊伍。
那是一中籃球隊的隊員。
其中一個身影,在一群高大的男生中依舊鶴立雞群。
他身形挺拔,線條流暢,只是一個側影,就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氣質。
有點眼熟?
蘇韻的腳步頓了頓,疑惑地歪了歪頭。
「蘇韻!快點,這邊毛巾不夠了!」不遠處,後勤組的同學在催促。
「來啦!」她應了一聲,收回視線,抱著箱子小跑過去。
大概是看錯了吧。
另一邊,雲澍收回目光,看著那個蹦蹦跳跳跑開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這是……沒認出來自己?
也對,畢竟那麼多年了。
「哥,看什麼呢?」旁邊的隊友用胳膊肘推了推他,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隨即發出一聲咋舌,「我靠,聖櫻這裝備真牛逼,從隊服到球鞋全是最新款,太豪了。」
另一個隊員不屑地撇撇嘴,「豪有什麼用,暴發戶罷了,最後還不是看實力說話。」
雲澍把手裡的籃球隨意地拋了拋,又穩穩接住。
「走吧,去熱身。」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隊員們立刻收起了閒聊的心思,跟在他身後走向球場。
比賽進行得異常激烈。
聖櫻作為東道主,一路過關斬將,憑藉著凌徹和周北南默契的配合,毫無懸念地殺入了決賽。
而他們的對手,正是市一中。
決賽的哨聲吹響,整個體育館的氣氛都被點燃了。
林溪坐在觀眾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溫予涵和沈子木坐在她兩邊。
沈子木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在飛速記錄。
「一中7號,出手三次,命中率百分之百,慣用左手,突破時重心偏右。」
「凌徹,彈跳力驚人,但情緒波動較大,容易被激怒,這是個弱點。」
林溪:「……」
她覺得沈子木不去當個數據分析師都屈才了。
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雙方比分死死咬住,每一次進球都引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或嘆息。
衝突就在這時發生了。
周北南在一次防守中,被對方一個身材壯碩的隊員用一個隱蔽的肘擊頂在了肋下。
他悶哼一聲,頓時火了,直接一把將對方推開。
「你他媽會不會打球!」
對方也不是善茬,立刻頂了上來:「怎麼?輸不起啊?」
裁判的哨聲尖銳地響起。
凌徹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將周北南攔在身後,他盯著那個挑釁的隊員,氣場冷得像冰。
「想打架?」
雲澍也走了過來,他拉開自己的隊友,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緒。
「好好打球。」
他對自己的隊友說完,又看向凌徹,「管好你的人。」
「你也是。」凌徹毫不客氣地回敬。
兩個隊長之間,空氣仿佛凝固了,充滿了火藥味。
裁判各打五十大板,給了雙方一個警告,比賽繼續。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真正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時間只剩下最後一分鐘。
聖櫻落後一分。
球權在凌徹手上。
全場的呼吸仿佛都停滯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防守他的,正是雲澍。
凌徹壓低重心,籃球在他手下快速地變換著節奏,像一團躍動的火焰。
他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晰,周圍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籃筐,和眼前這個叫雲澍的對手。
這個人很強,從比賽開始他就知道了。
速度、力量、判斷力,幾乎都沒有短板。
雲澍的防守滴水不漏,雙臂張開,像一張網,封死了凌徹所有可能的突破路線。
凌徹忽然一個向左的假動作,身體卻猛地向右側加速!
他過去了!
觀眾席爆發出驚呼。
可就在他起跳上籃的瞬間,雲澍的身影如影隨形,竟然從側後方跟了上來,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般地蓋向他手中的籃球!
要被蓋了!
千鈞一髮之際,凌徹在空中硬生生扭轉身體,手腕一抖,籃球沒有投向籃筐,而是傳向了無人防守的底角。
周北南接到了球。
他沒有絲毫猶豫,起跳,投籃!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
與此同時,比賽結束的蜂鳴聲響徹全場!
贏了!
聖櫻的觀眾席瞬間沸騰了!
隊員們一擁而上,把凌徹和周北南團團圍住,拋向空中。
「凌徹牛逼!」
「我們是冠軍!」
陸阮和啦啦隊的姑娘們尖叫著衝進場內,蘇韻也激動地和後勤組的同伴擁抱在一起。
喧囂和狂喜中,凌徹從人群中落下,他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
他越過狂歡的隊友,看向對面。
市一中那邊一片沉寂。
雲澍站在原地,他沒有看計分板,也沒有看自己的隊友,只是靜靜地看著凌徹。
他的臉上沒有輸球的沮喪,反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審視。
然後,他的視線緩緩移動,越過整個球場,落在了後勤區那個正踮著腳、興奮地拍著手的女孩身上。
雲澍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轉身走向了球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