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01的尖叫在腦海中炸開。
林溪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一個助跑，跟著躍入了漆黑的江面。
「林溪！」
溫予涵嘶吼出聲，想也不想就要跟著往下跳。
可他的身體剛做出前沖的姿勢，就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死死捆住，動彈不得。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卻無法再前進一分一毫。
不止是他。
凌徹、周北南、沈子木，甚至連蘇韻，都在同一時間僵直了身體。
仿佛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扼住了他們所有人的行動。
「救……救人啊！」蘇韻的牙齒在打顫，她想向不遠處的趙銳和春華求救，卻發現那兩個身經百戰的軍人也一動不動。
除他們外的所有人，不知何時，全都面無表情地朝向江面，仿佛變成了一堆沒有生命的雕塑。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蘇韻的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誰來……誰來救救她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
凌徹不信邪，他調動全身的力量，試圖掙脫這無形的束縛。
青筋從他的脖頸賁起，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動啊！」
他低吼著，卻只換來膝蓋一軟，「咚」的一聲，狠狠跪在了堅硬的甲板上。
膝蓋骨與甲板的碰撞，讓他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
軍區大院裡打架沒輸過的人，此刻卻連站都站不穩。
周北南咬緊了後槽牙，牙齦都滲出血絲，他同樣無法挪動分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片翻湧著血色的江面。
一直沉默的沈子木抬起頭，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劇烈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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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著甲板上所有僵直的人，包括那幾個同樣被定住的船員。
像一出被中斷的默劇。
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從他大腦深處傳來，像是有一根鋼針狠狠扎了進去。
他沒有出聲，只是死死盯著那片已經開始擴散的血水，仿佛要將水面看穿。
有什麼東西……
這裡有什麼東西……
「有……」
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隨即，一股腥甜湧上喉頭，沈子木猛地張開嘴，吐出一口鮮血，身體一軟，向前倒了下去。
甲板上，離江面近在咫尺的溫予涵，身體保持著前沖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側的雙手卻在劇烈地顫抖。
沒有人能看見，他的指甲已經深深嵌進了掌心，刺破了皮肉。
無力感。
又是這種無力感。
他眼睜睜地看著林溪跳下去，卻什麼也做不了。
他能感覺到江水的冰冷，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能聽到蘇韻壓抑的啜泣。
能感知到一切，唯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林溪就在那片冰冷的水裡。
她會冷，會受傷，會遇到危險。
而自己，這個發誓要永遠保護她的人，此刻卻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跪在這裡。
無邊的憤怒和憎恨湧上心頭
綁架案後的改變、日復一日的訓練、悄然滋長的心機與城府，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當危險真正降臨在她身上時，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只能看著。
不。
不對。
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是懦弱，是恐懼。
而現在，是滔天的、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燒殆盡的憤怒和殺意。
*
江水沉寂而刺骨。
陸阮在昏沉中下墜，後背的劇痛幾乎讓她麻痹。
被撞下來的瞬間，她的背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斷裂的柵欄上，骨頭仿佛都錯了位。
水流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拖拽著她沉向更深的黑暗。
她不能死在這裡。
陸阮咬牙，拼命回想林溪曾經教過的溺水自救方法。
冷靜，保存體力，向上游。
她努力控制著慌亂的四肢，奮力向上掙扎。
光亮越來越近，水面近在咫尺。
就在她即將浮出水面的瞬間，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腳踝。
是王磊。
他在水中死死地睜著一雙渾濁的眼，抓住她之後，便再無別的動作，只是用自己的重量，將她重新拖回深淵。
陸阮又一次回到了黑暗中。
希望與絕望的交替，幾乎要摧毀她的意志。
這一幕，似曾相識。
陸阮突然有些恍惚，好像有無數次，自己曾伸出手，乞求有一個人能發現自己。
江面上燈火交錯，熙熙攘攘。
江面下，是徹徹底底的絕望。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就在她意識即將渙散時，另一隻溫暖的手，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是林溪。
握住的瞬間，一直如同屍體般下沉的王磊動了。
他在水中異常靈活，像一條滑膩的毒蛇，轉身就向林溪攻去，招式狠厲，完全不似人類。
01在林溪腦中大喊：【宿主！我來幫你！】
她快速兌換出一個實體。
那是一個通體泛著微光的人形輪廓，系統出品的仿生體，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和行動。
相等的，是積分花費很高，且只能用一段時間就會回收。
所有系統都吐槽過，說這個實體像是一次性內褲。
01沒有絲毫遲疑，直接迎上王磊，控制住了他的攻擊。
林溪不再管身後的戰局，她摟緊懷裡已經失去意識的陸阮，奮力向著江面游去。
身後傳來沉悶的擊打聲，王磊的身體被01的能量重拳捶成了血沫，在幽暗的江水中緩緩逸散。
01鬆了口氣，轉身快速向林溪趕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01的人形實體開始一卡一卡的，像信號不良的影像。
綠色的數據流在它眼中瘋狂亂竄，周圍的海水仿佛也在一瞬間變成了跳動的代碼。
01發出一聲驚恐的怒吼：【宿主！靠，這垃圾世界有病啊！檢測到異常，開始排斥了！】
早不異常晚不異常，偏偏現在開始排斥！
話音未落，無數狂暴的電流順著那些錯亂的數據，湧進01的實體。
01身體一滯，開始調動自身的防護系統反擊。
只能眼睜睜看著一些數據流毫無保留地灌入林溪握著陸阮的那隻手中。
電流如鋼針，狠狠刺進血肉。
「唔……」
林溪悶哼一聲，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懷裡的陸阮皺著眉，已經徹底暈了過去。
她一直在流血，又掉進了寒冬的江水裡，剛才短暫的自救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林溪忍著那撕裂般的劇痛，沒有鬆手。
她咬緊牙關，握著陸阮的手，終於游到了岸邊。
林溪用盡全部的力氣，將懷中不省人事的陸阮推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她再也支撐不住。
那無數的電流仿佛被她的行為激怒，在一瞬間匯集起來，化作一道雷霆，狠狠襲進林溪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體被電得麻木，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想撐著岸邊的石頭爬上去，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勁，身體一次又一次滑回冰冷的水中。
林溪脫力地仰躺在水面上，抬頭看著漆黑如墨的天空。
然後，她抬起唯一還能勉強動彈的手臂，衝著那片虛無，比了個中指。
「我*你爺爺**。」
說完，她便徹底暈了過去。
最後的記憶里，是01滋滋啦啦的電音和夾雜著代碼亂碼的怒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