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急救燈一直在亮著。
冰冷的不鏽鋼托盤裡，沾滿鮮血的手術刀和紗布堆成了一座小山。
心跳儀器上的波動越來越小，越來越平緩。
這場手術已經進行了數十個小時。
躺在手術台上的人氣息卻越來越微弱。
最後一口氣也快沒了。
嗶——
尖銳而綿長的聲音響起，心跳徹底變成了一條直線。
「快，拿來除顫儀！」主刀醫生江醫生喊道。
電流一次次通過身體，但那條直線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手術室的門開了。
守在門外的陸父立刻沖了過來，「醫生，怎麼樣，我家阮阮……」
陸母緊緊抓著丈夫的手臂，指甲都陷進了肉里，一雙眼死死地盯著醫生。
江醫生摘下口罩，滿臉疲憊，他沉默著搖了搖頭。
陸母眼前一黑，再也撐不住，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夫人！」
陸父連忙扶住妻子，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沉默著，悲傷無聲地蔓延。
助手看著手術台上那張艷麗漂亮卻蒼白無力的臉，感到一陣惋惜和悲傷。
多好的年紀啊。
她拿起白布，動作輕柔地蓋向陸阮的臉。
就在這時，一聲突如其來的、劇烈的咳嗽聲從白布下傳來。
「咳咳咳咳咳——」
鮮血從陸阮的嘴角湧出，染紅了潔白的布單。
所有人都僵住了。
「嗶嗶嗶嗶——」
那台已經宣告失敗的心跳儀上，原本筆直的橫線，突然又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發出了急促的警報。
助手最先反應過來，她猛地掀開白布，聲音都變了調。
「江醫生！江醫生！」
手術室的燈又一次亮起。
*
事實證明。
這裡不愧是末世。
林溪和01在這座空城裡逛了大半天，遇到的喪屍一波又一波，她從最開始的興奮，到後來的熟練，再到最後的麻木。
打喪屍打得都快吐了，還是沒找到一丁點能入口的食物。
所有商店的貨架都空了，比她的臉還乾淨。
01的系統積分因為之前兌換實體和抵抗6號世界的規則之力，早就花得一乾二淨，現在連一包壓縮餅乾都兌換不出來。
林溪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她蹲在一截斷裂的矮牆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姿勢有點像個在村口等活兒的民工。
林溪默默地盯著一隻路過的喪屍，那喪屍缺了半邊臉，腸子拖在地上，走一步，踩一腳。
林溪認真地審視了它三秒。
最後還是放棄了。
太醜了，下不去嘴。
她嘆了口氣，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滄桑。
就在林溪思考要不要啃樹皮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槍聲。
緊接著，是聲嘶力竭的慘叫。
「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溪循聲望去，發現街角衝出來一群人，三男兩女，正被十幾隻喪屍追著跑。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回頭就給了那個尖叫的瘦高個一巴掌。
「閉嘴！難聽死了！想把方圓十里的東西都引過來嗎！」
趙長風一腳踢開一隻撲上來的喪屍，動作還算利落，但臉上滿是疲憊和焦躁。
他身後的另一個有點胖的男人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被另一個短髮女生拽了一把才穩住。
「隊長！不行了！子彈快沒了！」
「撐住！前面有棟樓，進去防守！」趙長風吼著，又是一槍打爆了一隻喪屍的頭。
他們的處境岌岌可危。
林溪看著他們，又摸了摸自己飢腸轆轆的肚子。
她從地上撿起一根一米多長的鋼筋，掂了掂分量。
很順手。
林溪從斷牆上跳下來，朝著那群人跑了過去。
趙長風等人眼看就要被喪屍包圍，突然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從旁邊的廢墟里沖了出來。
那女孩穿著一身乾淨得不像話的休閒服，手裡拎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筋。
「喂！」
趙長風一愣。
林溪站定在他們和喪屍群之間，側過頭。
「幫你們解決這些東西。」她用鋼筋的尖端點了點地上，「你們背包里的食物，分我一半。」
那個尖叫的瘦高個劉飛喘著氣，幾乎要笑出來：「小妹妹，你瘋了吧？快跑！這不是拍電影！」
趙長風卻死死盯著林溪。
這個女孩太鎮定了，鎮定得不像個正常人。
她的出現，本身就是一件最不正常的事。
「好！」趙長風沒有猶豫，立刻做出決斷，「只要你能解決它們，食物全給你都行！」
他賭了。
林溪得到了承諾，不再廢話。
她轉身，面對著嘶吼著撲來的喪屍群，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
鋼筋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每一次揮出，都帶著破風的厲響，精準地貫穿喪屍的頭顱。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趙長風和他隊員們全都看傻了。他們握著槍，站在原地，像一群呆滯的木偶。
不到三分鐘，十幾隻喪屍全部倒地，再也無法動彈。
林溪甩了甩鋼筋上沾染的黑血，走到趙長風面前，伸出手。
「食物。」
趙長風這才回過神，他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最多十六七歲的女孩，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把自己的背包摘下來，遞過去：「都在這裡了。」
林溪接過，拉開拉鏈，裡面是幾包壓縮餅乾和兩瓶水。
她沒客氣，當場擰開一瓶水灌了幾口，又拆開一包餅乾，面無表情地啃了起來。
「你……你是什麼人？」趙長風小心翼翼地問。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看著林溪的表情充滿了敬畏和探究。
「一個人？」那個有點胖的男人問。
林溪咽下嘴裡的餅乾，點了點頭。
趙長風和隊員們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在這末世里，一個能獨自生存，還擁有如此恐怖戰鬥力的少女，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們是『曙光基地』的搜集小隊，我叫趙長風，是隊長。」趙長風主動介紹，「我們這次出來，是搜集晶核，回去基地兌換積分。」
他頓了頓，發出了邀請：「你的身手很好，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按照貢獻程度分成，絕不虧待你。」
林溪沒表現出自己對「晶核」和「基地」一無所知的樣子。
她只是點了點頭：「可以。」
趙長風明顯鬆了口氣。
林溪擦了擦嘴，指了指自己來時的方向。
「跟我來。」
趙長風等人不明所以，但還是跟了上去。
幾分鐘後，當他們繞過一棟倒塌的建築，看到眼前那堆積如山的喪屍屍體時，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屍體堆得像一座小山，粗略一數，至少有三四十具。
死狀悽慘，幾乎都是被一擊斃命。
劉飛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都是你乾的？」
林溪沒回答，她走到屍山前，用腳尖踢了踢最下面的一具。
「你們幫我把這些東西腦袋裡的晶核都挖出來。」
她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趙長風。
「分你們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