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
身體被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著,衝破了什麼東西。
「嘩啦——」
耳邊是石棉瓦破碎的聲音,身體在急速下墜。
求生的本能讓林溪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蜷縮起來,準備承受衝擊。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人眼前發黑,但多年的訓練讓她下意識地翻滾卸力,最終半蹲在地。
塵土飛揚。
林溪抬頭,對上一張面目猙獰的臉。
那是一張被橫貫的刀疤扭曲了五官的臉,充滿了凶神惡煞的氣息,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工廠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齊刷刷地看向這個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為首的男人,也就是那張刀疤臉,被手下們簇擁著,他低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突然出現的林溪。
林溪心臟狂跳,腎上腺素飆升。
她迅速後退幾步,背部抵上了一根冰冷的方形牆柱。
「砰!」
槍聲毫無預兆地炸響。
子彈擦著她的臉頰飛過,灼熱的氣流燙得皮膚生疼,在身後的牆柱上迸出一點火星。
林溪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在槍響的瞬間就地一滾,徹底躲進了牆柱的陰影里。
剛才那短短几秒,她已經將周圍的環境和敵人的人數大致收入眼中。
這裡是另一個工廠,比她剛才「看」到的那個要小,但同樣破敗。
算上刀疤臉,一共有七個人,手裡都拿著槍,呈半圓形將她圍堵在工廠的這個角落。
刀疤臉抬了抬手,那個開槍的小弟立刻把槍口放下了。
他看著林溪藏身的牆柱,並不急著動手,眯了眯眼,反而緩聲開口,聲音沙啞難聽。
「你是……林聿的妹妹?」
林溪和林聿長相十分相似,只要不眼瞎的都能認出來,更何況是剛被林聿和凌軍聯合坑了的巨鱷。
牆柱後的人沒有動靜。
林溪靠著柱子,用力喘息,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
她抬手,摸向自己還殘留著痛意的臉。
剛才那不是幻覺?
她真的被一股力量從凌家,拽到剛才那個地方,又轉移到了這裡?
林溪閉上眼,又睜開。
那麼,林聿受傷瀕死也是真的。
一個手下按捺不住,舉著槍想上前把人抓出來。
刀疤臉再次抬手阻止了他。
他似乎很有耐心,繼續用那種誘哄的語調說:「小姑娘,別害怕。你還想救你哥哥嗎?」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進來的,但只要你乖乖出來,我就放你哥哥一條生路,怎麼樣?」
林溪冷靜下來。
林聿瞞著她和凌軍合作,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但能夠確定的是。
對方是凌軍他們這次行動的目標。
而這裡,是巨鱷和他核心手下撤退後躲藏的地方。
她被傳送到了敵人的老巢里。
「靠……」
林溪氣笑了,這麼刺激。
01從一開始就失去了聯絡,將她直接扔過來的罪魁禍首林溪已經有了些猜測。
來都來了。
那就看看對方有什麼目的。
巨鱷見她不說話,又笑了。
「當然,如果我算得不錯,你再這麼拖下去,你哥哥的血就快流幹了。只要我一聲令下,他立馬就會喪命。」
牆柱後終於傳來了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哭腔。
「我……我哥哥……他真的受傷了嗎?」
巨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當然。傷得很重,隨時都可能死。」
「那、那其他人呢?也可以放了嗎?」
「當然了。」巨鱷的姿態很放鬆,仿佛他不是被圍剿的逃犯,而是在進行一場商業談判,「其實,我並不想傷害他們。我是一個商人,商人最講誠信的。」
林溪低著頭,一隻手死死抵在身後的牆柱上。
柱子是冰冷的,堅硬的,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觸感。
恐怕現在,在敵人眼中,她就是送上門的籌碼。
林溪的眼神冷靜得不像話,但說出口的聲音卻抖得更厲害了,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就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小女孩。
「那……那你讓你的手下……把槍都放下。」
巨鱷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小姑娘,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我怕……」林溪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你們的槍對著我,我不敢出去……萬一你們說話不算話……」
巨鱷盯著那根柱子,似乎在權衡利弊。
*
與此同時,在幾公里外的另一座廢棄工廠。
槍聲已經變得稀疏。
「隊長!巨鱷跑了!B組跟丟了,他身邊應該還有五六個核心手下,火力很猛!」
一個穿著作戰服的年輕男人靠在掩體後,朝著通訊器低吼。
「我們這裡有傷員!重複,有傷員!請求支援!林聿和趙銳中槍了,傷勢很重!」
通訊器那頭傳來凌厲的指令:「原地待命!醫療組馬上就到!其餘人封鎖所有出口,他跑不遠!這次絕不能讓他再溜了!」
「是!」
負責指揮的春華掐斷通訊,一拳砸在旁邊的鐵皮箱上。
這次的埋伏計劃堪稱完美,在即將收網的時候,卻被巨鱷察覺,對方反應極快,硬生生撕開一個口子,帶著心腹狼狽逃竄。
現在他們雖然占據了主動,但巨鱷就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毒蛇,藏匿在這片複雜的廠區里,隨時可能反咬一口。
他們必須儘快找到他,否則,一旦讓他找到機會徹底脫身,再想抓他就難如登天了。
*
巨鱷最終還是同意了。
他需要一個活著的、完好無損的、並且足夠有分量的籌碼。
一個被槍嚇破膽的小姑娘,顯然比一個被打傷的俘虜更有用。
更何況,一個手無寸鐵的女生,能做什麼呢。
「好,我答應你。」
他朝著手下們揮了揮手。
「咔噠、咔噠——」
幾聲輕響,子彈上膛的聲音被槍械保險關閉的聲音取代。
那些黑洞洞的槍口,都垂了下去。
「現在,可以出來了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巨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
工廠里一片寂靜,只有灰塵在昏暗的光線里浮動。
牆柱後,林溪緩緩站直了身體。
她深呼吸,又緩緩吐出,然後,一步一步,從柱子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林溪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一副被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
巨鱷滿意地看著她。
很好,一個聽話的、沒有威脅的小人質。
他朝著旁邊的一個手下遞了個眼色。
那個手下立刻會意,放下槍,朝著林溪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