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出來，他立刻站直了身體，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哥。」林溪跑過去，「你怎麼來了？公司不忙嗎？」
「上車再說。」
他的回答簡短，聽不出什麼情緒。
林溪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
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是林聿慣用的香水味，此刻卻無法讓她感到安心。
林聿啟動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是公司出了什麼事嗎？」林溪試探著問。
林聿沒有立刻回答，車子轉過一個路口，他才開口，吐出三個字：「奶奶病了。」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
「病了？怎麼會？前幾天視頻的時候，奶奶不是還好好的嗎？」
林老夫人身體一向硬朗，中氣十足。
這麼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怎麼會說病就病？
「是突發性的。」林聿開著車，視線始終盯著前方，「現在在醫院。」
醫院。
這兩個字讓林溪的指尖泛起一陣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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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過去的經歷讓她習慣性地分析情況。
「因為林瑋的事嗎？爺爺前段時間處理公司，是不是讓奶奶太操心了？」
林老爺子雷厲風行地將林瑋一家趕出林家，收回了所有資產，這件事在家族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雖然大家嘴上都說林瑋是咎由自取，但誰都知道，林老夫人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還是有幾分情分在的。
「不清楚。」林聿的回答依舊簡潔，「醫生正在檢查。」
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溪不再說話了。
她扭頭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飛速倒退，卻一點也映不進她的心裡。
車子開得很快，但林溪卻覺得時間過得無比漫長。
終於，車子在市中心醫院的VIP住院部樓下停穩。
林聿解開安全帶，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下車。」
林溪連忙跟著下去。
進入電梯，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兩人沉默的呼吸聲。
林溪看著電梯鏡面里映出的自己和林聿，一向冷靜自持的林聿，緊抿著唇，側臉的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也在害怕。
這個認知讓林溪的心沉得更徹底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頂樓，特護病房區。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林聿在一間病房門口停下了腳步，他高大的身影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他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轉過身，看著林溪。
走廊的燈光在他頭頂落下，襯得他臉上的輪廓愈發深邃。
「小溪」他的聲音有些乾澀，「等下進去，別哭，爺爺已經很擔心了。」
林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林聿這才抬起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夾雜著儀器運作時細微的嗡鳴。
林溪的腳步頓在門口，視線越過林聿的肩膀，直直地落在病床上。
床上躺著的老人，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鼻間插著透明的氧氣管。
纖細的手腕上連接著好幾根輸液管，液體正一滴一滴地落入她的身體。
床頭的心電監護儀上，綠色的波紋線緩慢而規律地起伏著，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這和她記憶里那個總是笑呵呵，神色溫柔的林老夫人，完全是兩個人。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林聿先進了去，他的腳步很輕，高大的身影在病床前投下一片陰影。
林溪跟在他身後，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
病房裡很寬敞，卻站滿了人，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林老爺子坐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但他沒有看床上的妻子，而是死死地盯著牆壁上的一點，仿佛要將那片白牆看出一個洞來。
林父和林母站在不遠處。
林父的臉上滿是慌亂，他焦躁地在原地踱著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卻又發不出清晰的字句。
林母扶著他的胳膊，不停地輕聲安撫，眼神看向床上的林老夫人又看向林老爺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嫣然茫然地靠著牆，一向注重姿態的身體彎了下去。
林溪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過，最後還是落回了病床上的林老夫人身上。
林聿在她旁邊站定，兄妹倆的到來打破了房間裡凝滯的空氣。
林父看見他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過來：「小聿，小溪，你們來了……」他的聲音沙啞不堪。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老爺子忽然咳了一聲。
這一聲咳嗽並不響，卻像一道驚雷，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林父立刻閉上了嘴，站直了身體。林母也緊張地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林嫣然直起腰，看向林老爺子。
林老爺子緩緩地轉動脖子，視線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最後停在林父身上。
「都各忙各的去吧，」他的聲音又干又澀，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在這裡呆著做什麼？」
「爸，可是媽她……」林父還想說什麼。
「醫生在這裡守著，你們圍著也幫不上忙。」林老爺子打斷他，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公司的事，家裡的事，都不要亂了套。」
這話說得極重，林父的臉瞬間漲紅，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林老爺子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林聿和林溪。
當看到林溪那張煞白的小臉時，他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小聿，帶你妹妹回去。」
「爺爺，我想留下來陪奶奶。」林溪道。
「胡鬧。」林老爺子呵斥道，「明天還要上課。你奶奶醒過來看見你這樣，心裡會更難受。」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我在這裡守著。」
一句話，就堵住了所有人想說的話。
林母最先反應過來，她拉著林父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外拖。林父一步三回頭，滿眼都是擔憂，卻不敢違抗。
林嫣然也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表情依舊是空洞的。
林聿伸出手，輕輕放在林溪的肩膀上，無聲地催促她離開。
林溪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然後才被林聿半推半就地帶出了病房。
厚重的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面的一切聲響。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
一家人站在電梯前，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電梯門開了，幾人默默地走進去。
狹小的空間裡，那種壓抑的沉默幾乎要將人吞噬。
直到電梯抵達一樓，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林父才像是終於撐不住了，他靠著電梯壁，通紅著眼睛問林聿：「醫生到底怎麼說？你奶奶……你奶奶她到底是什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