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空氣中凝滯的沉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被無限拉長，磨人心智。
林老爺子一直站在病房門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林聿則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同樣一言不發。
所有人都聚在這裡。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想說話。
林溪靠著冰冷的牆壁，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心臟的跳動聲，沉悶而壓抑。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前那名主治醫生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他的表情很嚴肅。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
林老爺子也看到了他，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繃緊，他邁開腳步，迎了上去。
「醫生，結果……」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醫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林老爺子，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林溪和林聿，最後把視線定格在手裡的報告上。
「林老先生……這是活檢報告。您……做好心理準備。」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林老爺子的手伸在半空中，停頓了幾秒，才顫抖著接過了那張薄薄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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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紙很輕，此刻卻重如千斤。
他低頭看去，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他看不懂，但他認字。
報告單的最下方，診斷結論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字。
惡性。
那兩個黑色的宋體字，像兩把淬了毒的尖刀，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偽裝和堅強。
啪嗒。
報告單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滑落，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林聿眼疾手快地彎腰撿起，當他看到那兩個字時，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沉默。
林老爺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幸好林聿及時扶住了他。
「爺爺！」林溪沖了過去。
林父和林嫣然也急忙過去。
林老爺子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透過病房門上的小窗，怔怔地看著裡面躺著的人。
林溪看著林老爺子的背影，那曾經如山一般偉岸的脊樑，在這一刻，仿佛被壓彎了。
「哥，你照顧好爺爺。」
林溪丟下這句話，轉身就朝著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跑去。
她推開厚重的防火門，將醫院裡的一切嘈雜和悲傷都隔絕在外。
空曠的樓梯間裡，只有她急促的呼吸聲。
【01，在嗎？】
她在心裡呼喚。
【宿主！我在的我在的！】01的聲音很快就響了起來，帶著濃濃的哭腔，【嗚嗚嗚老夫人的情況……我看到了……嗚嗚嗚怎麼會這樣……】
它顯然也知道了診斷結果。
【別哭。】林溪的聲音異常冷靜，【系統商城裡，有沒有能治惡性腫瘤的靶向藥？】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01的哭聲一頓，【有……是有的……但是，但是……】
它的聲音吞吞吐吐，充滿了為難。
【但是什麼？直接說。】林溪根本沒有時間耗下去。
【但是這種藥不對我們開放購買權限的！】01的聲音急得快要破音，【宿主，我買不了。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還沒有發展到那個地步，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平衡和穩定，系統不能提供這種超越時代太多的東西……這是世界規則的限制！】
林溪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這和普通的道具不一樣。】01努力地解釋著，【宿主你還記得之前的實體化嗎？那種就是受限制非常大的，不僅費用高到離譜，時間還特別短。這種可以直接逆轉生死的藥物，尤其涉及世界穩定的，干涉性比那個還要強一萬倍！是絕對禁止事項！】
絕對禁止……
這四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下來。
樓梯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溪靠在牆上，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地面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不行。
不能就這麼放棄。
規則……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是規則，就一定有漏洞，或者說，有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存在。
林溪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她抓住了一線微弱的可能性。
【01。】
【嗚……宿主，我在。】
【你能聯繫到你的上司嗎？】
01懵了。
【誒？上、上司？莫零嗎？】
【對。】林溪的聲音平靜卻堅定，【我有事，要和他談談。】
*
01那邊沉默了許久，似乎在進行劇烈的思想鬥爭。
【宿主……你確定嗎？莫零他……他跟我們不一樣的……】
【我確定。】
01吸了吸鼻子：【好！】
大約五分鐘後，林溪眼前的景象忽然開始扭曲、模糊。
樓梯間的白牆和水泥地像是融化的顏料，旋轉著匯成一個漩渦。下一秒，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色的，沒有任何邊界的空間裡。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背對著她，蹲在地上，似乎在擺弄著什麼。
「你真的要這麼做嗎？嚴格來說，她只是一個小說里不被提及過的數據，而且是即將被抹除的那種。」
莫零站起身，轉過來看著林溪。他臉上掛著隨和的笑，說出的話卻不帶任何溫度。
01已經將大概情況告訴了莫零。
林溪看著他，道：「嚴格來說，我們也是數據。」
莫零笑起來，「怎麼和天天說話一模一樣，喜歡懟人。」
他像是完全不在意林溪的冒犯，自顧自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踱步到她面前。
「但我為什麼幫你呢，如果每個人來找我我都幫忙，那這個規則不就視若無物了。」
林溪沒有被他這種散漫的態度迷惑，她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場談判，她必須拿出足夠的籌碼。
「因為我對你們很重要。」
儘管他們之間的地位依舊不平等。
但足夠了。
林溪一字一句，清晰地陳述自己的價值。
「從不惜違抗這個世界的意志把我救出來，投放到扶光的世界來看，從某種方面來說，我的這條命已經可以成為一個籌碼。」
「這個世界是一本由小說劇情構建的世界，核心運作是男女主之間的感情，但直到現在，男女主之間完全沒有這種跡象，所以這個世界的數據已經開始紊亂，亦或者，搖搖欲墜。」
莫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上下打量著林溪，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林溪看著他：「而我，或許就是拯救這個即將失序世界的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
「對嗎？」
「有點意思。」莫零點了點下巴，「你比我想的要聰明，也更敢賭。」
「行吧，我答應了。」
莫零的乾脆利落，反而讓林溪的心懸了起來。
「但是，這可以說是給你開了一個例外，你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林溪：「可以。」
她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莫零挑了挑眉，「你不問問是什麼代價嗎？」
「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無論什麼代價都沒有區別。」
在林老夫人的生命面前，任何代價都顯得微不足道。
莫零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嚴肅。
「好。」
他吐出一個字。
「我要你付出的代價，是去死人堆里救人，別問我是什麼人，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莫零繼續補充道：「你放心，我會適當調整一下時間流速，不會用很長時間的。」
他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小光球憑空出現。
「這是定金，可以緩解老人家的痛苦。」
莫零屈指一彈，光球便輕飄飄地飛向林溪，漂浮在她掌心上方。
「準備好了就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