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徹惱羞成怒，抓起一把麵粉就糊到周北南臉上。
「滾蛋！我這是藝術品！」
周北南也抓了一把糊過去，嚷嚷，「我看就是春卷！」
兩個幼稚鬼在客廳里追來追去，搞得雞飛狗跳，還要注意攻擊範圍只在目標身上。
長輩們看著這群孩子打鬧，非但不阻止，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林溪只想找個角落躲起來。
她剛想溜，就被不服輸的凌徹堵住了去路。
「林溪，你別想跑！今天必須分個高下！」
他手裡還捏著那個失敗的長條餃子，說話間，一不小心，一團濕黏的麵團從他指間飛了出去。
划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
「啪」的一聲，準確無誤地糊在了林溪的臉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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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濕軟的麵團順著林溪的臉頰緩緩滑落，留下一道白色的黏膩痕跡。
周北南倒抽一口涼氣，腳步悄無聲息地往後挪了半米，試圖將自己從凌徹的作案範圍內摘除出去。
溫予涵和沈子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默默看著這邊，氣氛緊繃。
蘇韻捂住了嘴，臉上寫滿了「完蛋了」。
就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長輩們，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林老爺子和凌老爺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這小子要倒霉」的訊息。
凌徹本人更是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他發誓，他真的只是想跟林溪比個高下，證明自己不是手殘，誰知道那團面那麼不聽話！
「我……」凌徹艱難地開口，試圖為自己辯解，「我不是故意的，林溪，是它……它自己飛出去的……」
這個解釋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不信。
林溪沒有說話。
她只是緩緩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捏住臉頰上那坨正在進行自由落體運動的麵團，將它揭了下來。
動作緩慢而清晰，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林溪舉起那坨已經不成形狀的面，對著凌徹。
「凌、徹。」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吐得格外清晰。
「你、想、死？」
凌徹的求生欲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我錯了！」他立刻九十度鞠躬，態度誠懇，「我真的錯了！我給你道歉！你想怎麼樣都行！」
她走過來，抽了張紙巾，親昵地幫林溪擦乾淨臉，「好了好了，小溪別生氣，你看小徹都快被你嚇哭了。」
林溪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凌徹。
哭？他臉上明明寫著「逃過一劫」。
「奶奶，我沒生氣。」林溪平靜地開口。
「就是，」凌老爺子也走過來打圓場，裝模作樣地踹了凌徹一腳，「臭小子，還不快謝謝小溪大人有大量！今天罰你把所有包壞的餃子都吃了！」
凌徹試圖挽回：「爺爺可不可以不要——啊！別踢了別踢了我吃！」
於是，晚飯的餐桌上，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
別人的碗裡都是白白胖胖、形態飽滿的元寶餃子，只有凌徹的碗裡，堆著一堆奇形怪狀的不明物體。
有捏成了春卷狀的長條，有餡料少得可憐的癟三，還有幾個在下鍋的瞬間就英勇就義，只剩下一張皮飄在湯里。
凌徹夾起一個煮爛了的餃子皮，欲哭無淚。
他看著自己的親爺爺，發出求救信號：「……爺爺。」
凌老爺子正忙著給林溪夾餃子，頭也不抬，「多吃點，男孩子不能浪費糧食。」
說完，他把一個一看就是溫予涵包的、褶子都捏得十分漂亮的餃子放進林溪碗裡，「小溪多吃點，看你瘦的。」
林老爺子不甘示弱，也立刻夾了一個自己包的（雖然有點丑）餃子過去，「我孫女用不著你夾！小溪，吃爺爺包的！」
林聿默默地給林溪盛了一碗湯，放在她手邊。
溫予涵見狀，也把自己面前一碟調好的蘸料推了過去。
一時間，林溪面前的小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溪：「……」
她感覺自己不是來吃飯的，是來執行什麼增肥計劃的。
「噗——」
對面的凌徹看著她生無可戀的表情，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林溪！笑不出來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艱難地往下咽著那個只有一丁點餡的餃子，仿佛在吃什麼絕世美味。
林溪默默地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算了，虱子多了不怕咬。
飯後的喧鬧過後，一群人吃得肚皮滾圓，被精力旺盛的林嫣然拉著去了院子裡消食。
冬夜的院子裡亮著暖黃色的地燈，寒風被院牆擋住大半，倒也不算太冷。
凌徹霸占了鞦韆，理直氣壯地指揮著周北南和沈子木在後面推。
「高點！再高點！」
沈子木難得沒有拒絕這種幼稚的遊戲，和周北南一左一右，把凌徹推得快要飛起來。
林溪找了個帶頂棚的躺椅，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毯子裡，和蘇韻肩並肩躺著看星星。
旁邊的石桌上點著一盞小小的露營燈，溫予涵就坐在燈下，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認真。
暖黃色的光暈打在他安靜的側臉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溫和的氣息。
林溪看了一會兒天上的星星，覺得脖子有點酸，便轉頭看向他。
「看什麼呢？」
溫予涵聞聲抬頭，剛想開口，林溪就搶先一步。
「算了，你別說了，我大概知道是什麼樣的了。」
無非就是那些關於人工智慧或者金融模型之類的天書。
溫予涵笑了一下，合上手裡的書，將封面遞到林溪面前。
書名是：《從入門到精通：法式甜點烘焙大全》。
林溪的表情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看錯。
「食譜？」
她發自內心地感到驚訝，「你已經……沒錢雇保姆和甜點師了嗎？」
溫予涵「啊」了一聲，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最近確實賺的有點少。」他慢吞吞地說。
旁邊的蘇韻聽到了，也湊過來，好奇地問：「是嗎？最近生意這麼難做？」
她家裡條件一般，對這些富家子弟的金錢概念完全不了解，只覺得聽起來很嚴重的樣子。
溫予涵點了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惱。
「嗯，比之前少了一點，上個季度的分紅，大概只有八位數吧。」
蘇韻：「……」
林溪：「……」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夜風吹過，院子裡只剩下凌徹「啊啊啊」的鬼叫聲。
蘇韻默默地轉回頭，繼續看星星。
她覺得這個話題她不配參與。
林溪扯了扯身上的毯子，幽幽地開口。
「……嗯，確實賺少了。」
呵呵，萬惡的資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