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只是弱化的聖人,依舊是聖人。
若是在全盛時期的東皇太一操控混沌鍾,或許還能擋住不止一擊。
畢竟當年封神之時。
如今被稱為「孔雀大明王菩薩」的孔宣,曾與准提佛母正面交手。
甚至讓那位聖人顏面盡失。
但歸根結底……
「那只是殘念驅動的混沌鍾。」
「即便只有短暫的一瞬,也足以將其擊潰。」
心念落下,許凌淵體內的天道本源也隨之散去。
他從那種奇異、仿佛無所不能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心頭一時竟有些空落落的。
可還沒等他完全從這種情緒中回過神來,
「竟然是人族?三界已經過去多少歲月了……連人族這樣孱弱的種族,也出了你這樣的存在?」
一道高傲又威嚴的聲音響起。
許凌淵聽得清楚——正是剛才那「東皇太一」的聲音。
他立刻抬頭望去。
果見東皇太一的殘念立於眼前。
只是此刻,比起先前呆滯而狂亂的模樣,已大不相同。
面前的東皇太一,雙目威嚴,神光凜然。
這位昔日的妖族至尊,此刻身軀卻在逐漸變得虛幻透明!
「你先不要說話!」
許凌淵剛欲開口,便被他直接打斷。
他抬手一揮,一道金光直射許凌淵眉心。
許凌淵心中一震,尚未反應過來,腦海中已湧入一段記憶。
同時,耳邊響起東皇太一的聲音。
「我以殘念所化的『殘念世界』即將崩塌。」
「時間不多了……小子,聽好!」
東皇太一,是三界之中最為傲然的存在。
他的霸道,並非只是外在,而是深入靈魂。
他是先天神靈,太陽精魄,在混沌中伴隨鐘聲而生,自然有驕傲的資本。
「大兄——你我兄弟二人,當為天地之主!」
當年妖族天庭初立時,他豪情萬丈,如此宣稱。
即便後來諸位聖人相繼成聖。
他對那些聖人也從未真正放在眼裡。
「不過是得了道祖垂青,運氣好罷了。」
這般傲氣,源於實力。
因為聖人們未證得聖位之前,確實未必能勝過他。
可是,
當他親眼看到兄長帝俊所布的「先天河洛大陣」因叛徒鯤鵬奪走河圖洛書而破。
當他親眼看到帝俊與羲和接連隕落。
當他親眼看到不周山倒塌、妖族天庭覆滅。
鬼車、陸吾、英招等妖神一個個與巫族同歸於盡。
特別是最後,怒極的他選擇以真靈魂魄催動混沌鍾,發出最後一擊。
那一擊,讓他與剩餘的祖巫盡數消亡。
在真靈將滅之際,縱然再如何驕傲,他也只能接受一個事實:
巫妖兩族,本是天地棄子。
明白這一點時,
他內心前所未有地悲憤。
他憤怒,他怨恨,他不甘。
他痛恨兄長帝俊與嫂子羲和的隕落。
他怨道祖分配聖位不公,怨諸聖袖手旁觀。
他不甘妖族竟落得這般下場。
他甚至對女媧懷有怨氣——因為她是妖族唯一的聖人,卻在巫妖大戰中未曾出手。
當然,他也清楚,那是因為女媧曾欠下祖巫后土極大的因果,所以不能出手。
但生命將盡之時,情緒已然難以理智。
這就是他的執念。
的確如此。
作為妖族兩位至高存在之一,帝俊與東皇太一註定是巫妖大劫的核心人物。
他們身負莫大的氣運與因果,在巫妖之戰走向敗亡的那一刻,便已註定隕落,連真靈都無法保全。
但若只是一縷執念,則另當別論。
「鐺!」
當混沌鐘鳴響,東皇太一的這縷執念被鐘聲吸納其中。
這件先天至寶攜帶著主人最後的殘念,回到了他的誕生之地——扶桑神樹之內。
它動用操控時空之力,在扶桑神樹深處,以東皇太一的殘念為核心,開闢出一方虛無的空間。
這片空間的一切,都定格在他記憶最深的那一剎那。
那正是巫妖之戰落幕、天庭崩塌的瞬間。
混沌鐘的器靈守護著主人的這一縷殘存意識,希望藉此讓其重歸世間。
可即便擁有先天至寶之威,也終究敵不過漫長歲月的侵蝕。
不可避免地,東皇太一的殘念在時光中逐漸消磨。
他失去了理智,遺忘了思索,最終化作一道模糊的投影。
混沌鍾清楚地察覺到了這一切。
它深知,驕傲如東皇太一,絕不會允許自己以這般混沌不清的狀態繼續苟存。
它必須為自己的主人尋求解脫,讓這個由執念凝成的世界徹底終結。
然而,哪怕混沌鍾乃是先天至寶。
它終究只是器物之身。
它無法主動傷害主人,它的本能始終是守護。
它也必須遵循東皇太一的意志。
正因如此,即便它知道唯有聖人方能徹底摧毀這片執念世界。
可東皇太一對聖人們的仇恨——尤其是對女媧娘娘的怒意,使它不敢向女媧求援。
而除了聖人之外,無人能輕易突破混沌鐘的防禦。
更何況,女媧娘娘對扶桑神樹格外關注,令太陽星幾乎成了三界中的禁地。
於是,混沌鍾等待了無數歲月。
直到許凌淵出現。
扶桑神樹與凌淵界內太陽星之間產生感應,混沌鍾察覺到了許凌淵的不同之處。
他並非聖人,修為僅止於大羅金仙。
但其體內蘊藏的力量,卻超出了想像。
那是混沌鍾也無法理解的至高存在!
那是……天道本源!
於是,混沌鍾將許凌淵引入了這個世界。
而這,也正是此刻浮現在許凌淵腦海中的記憶。
「……」
當接收了這份龐大無比的信息後。
許凌淵緩緩環顧四周。
那正在崩塌的世界依舊未曾停歇。
接著,他望向眼前逐漸變得虛幻的東皇太一。
確實如他所說,他的這道殘念即將消散。
「你……」
他剛想開口。
東皇太一卻直接打斷了他。
「人族的小子,我不在意你的身份。」
他說得乾脆:「我的時間不多,只問你幾個問題。」
很明顯,這一縷殘念在即將徹底消失的瞬間,似乎從長久的混沌中甦醒了過來。
「東皇請講。」
許凌淵沒有多言,只是輕輕點頭。
一個將要消散的存在,對他已無威脅。
他並不介意回答一些臨終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