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來,道祖並非對他抱有敵意。
若真有意殺他,縱然通天教主也無力阻止。
既然認清了這一點,許凌淵心中自是寬慰了不少。
「不過——待日後老師前往紫霄宮時,正好可藉機探一探道祖的真正意圖。」
他心中已有打算。
先由通天教主代為試探一番。
自己則暫時不去拜訪道祖鴻鈞。
原因無他——眼下實力尚淺,難有底氣應對。
倘若道祖心存敵意,前往紫霄宮豈非自投羅網?
即便道祖無意為難,也難以忍受被人洞察一切、暗中籌謀的壓迫感。
「待凌淵界構建三界,晉升大千之刻。」
「我再親臨紫霄宮,向那位道祖問個明白。」
正當許凌淵心意堅定之時……
「嗡——!」
一陣法力震盪擴散開來。
天地法則隨之涌動,仙光如流雲翻卷四方。
許凌淵抬眼望去,只見五道身影同時從靜修中甦醒。
那正是他的四位弟子,以及望舒。
果然不出所料……
太曦、玄螭與琉璃三人,皆已邁入大羅金仙圓滿之境。
孔丘周身浩然之氣流轉,隱約可見五行五相在其中遊走,蘊含聖賢之理。
而望舒身外,則縈繞著葵水之道的氣息。
「爾等四人,加上望舒仙子……」
「這一番際遇,可還稱心如意?」
見此情形,許凌淵便將道祖之事暫且擱置。
隨即對眾人展顏而笑。
聽聞此問,四位弟子紛紛含笑回應。
「不滿足!不滿足!老師怎麼不繼續來一場?」
琉璃性情跳脫,立刻嚷嚷出聲。
「胡鬧!小丫頭懂什麼機緣難得!」
許凌淵佯裝怒意,笑斥一句。
望舒見狀,那平日如冰封的眼中,也難得浮現一絲暖意,仿佛冰雪初融。
「此次收穫不小,先前你惹我不快之事,便就此揭過。」
她竟也破天荒地說了句玩笑話。
這番話倒是讓許凌淵怔了怔,片刻後才抱拳拱手:
「哎呀,多謝望舒仙子高抬貴手!」
一時間,琉璃與太曦已然笑作一團。
玄螭雖努力維持高手風範,卻忍不住嘴角上揚,順手還將孔丘的儒袍撕下一角。
孔丘一臉茫然:?
玩笑過後,望舒又將話題拉回正題。
「道友——此番突破,我已參悟葵水之道。」
「那鯤鵬之事,不如就此了結。」
她舊話重提,並非為了回報什麼人情,只因一直記掛此事。
她對鯤鵬本就無好感——當年羲和隕落,妖族衰敗。
鯤鵬雖非罪魁禍首,但他奪走帝俊的河圖洛書,亦是導火索之一。
如今她已掌握葵水之道,縱然真面對鯤鵬,亦不懼一戰。
然而許凌淵聽後,卻再次搖頭。
「哪用仙子親自出手?」
與上次同樣的回應。
只是這一次,話語中透出的自信,卻是實實在在,毫無虛言。
「什麼鯤鵬,什麼妖師。」
「不過是些無名小輩罷了——待我前去,定然將其盡數誅滅,也讓仙子看看我的手段!」
許凌淵這話,乃是出自真心。
若說先前,他對那妖師鯤鵬確實有些忌憚。
可自從在凌淵界經歷蛻變之後,
他已經有了十足的信心!
鯤鵬……他必殺無疑!
「……」
聽聞許凌淵所言,
望舒反倒怔住了片刻。
隨即,她美目流轉,望向許凌淵,
片刻後,神情才逐漸凝重起來。
「你……踏入准聖了?」
她直到此時才察覺,許凌淵的修為竟已突破至准聖之境。
「不錯。」
許凌淵含笑點頭。
望舒聞言,便不再多言。
她本是最早出現在凌淵界的生命,
也最清楚許凌淵的可怕之處。
如今他成為準聖,
望舒便可斷定:
哪怕自己剛剛掌握第二條天地法則「癸水之道」,
哪怕如今她在三界准聖中也算得上是頂尖之列,
但現在的她,絕非許凌淵對手。
「你……有多少信心?」
望舒小心翼翼地問。
「十足。」
許凌淵微笑道:「若運氣好,鯤鵬或許能在我手下撐過兩三招。」
「若運氣不好,那就只能一擊將其滅殺。」
望舒:「???」
四位弟子:「???」
眾人心中都在想,莫非老師腦子出了問題,
怎地說起話來如此前後不搭?
可事實上,許凌淵並沒有說錯。
當他進入「天道化身」狀態時,短時間內的戰力堪比聖人,
這正是他最大的底牌。
若非必要,他自然不願輕易暴露。
比起對付鯤鵬來,
與闡教、佛門的較量,才是動用此招的最佳時機。
所以他說出方才之言,實有深意。
若他運氣好,鯤鵬的實力比預想中弱,
那麼他如今掌握的諸多神通手段,兩三招間便可將其斬殺;
若他運氣差,鯤鵬比想像中更強,
那他也只能動用「天道化身」,將其瞬間滅殺。
二十五年後,
對三界無數看客而言,
這原本平淡無奇的十五年,卻顯得格外漫長。
畢竟過去幾十年間,
先是太清聖人現身,老聃證得聖位;
接著孔丘建立教化,闡教與截教紛爭不斷;
之後通天教主親設誅仙劍陣,攻上靈山。
每一件,都是震動三界的大事!
所以這十五年,竟讓人覺得格外冷清。
比如此時,
南瞻部洲最西端的黑風山中,
有人低聲議論道:
「那淵泉山主怎的這些年如此安靜?聽說十年前連天庭四御的盛會都沒有去。」
「這三界若真沒了他,倒是真少了幾分趣味。」
黑風山的主人『黑羆上人』正笑著開口。
這位披著袈裟的佛門修行者,此時笑聲爽朗,甚至拍了拍身邊一頭異獸黑羆的腦袋。
「你這話可得小心點說。」
他對面的『三法道人』苦笑搖頭,「我們這等境界,對那位勾陳大帝,還是該尊稱一聲。」
「你這張嘴啊,遲早惹禍。」三法道人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也透出幾分哀愁。
因為他知道,黑羆上人已命不久矣。
十年前,這位好友遊歷西牛賀洲時,言語不慎,招來殺身之禍。
身為佛修,卻因淵泉山主與通天教主攻打須彌山一事而鼓掌叫好。
這一番言語,惹得一些佛門修士心生怨恨,暗中出手。
黑羆上人雖未當場隕落,但根基盡毀,生機斷絕。
如今,最多還能撐不過五十年。
「哈哈哈!」黑羆上人卻毫不在意,笑聲依舊。
「我當年不過是個流浪街頭的孤兒。」他拍了拍身上破舊的袈裟說道。
「這袈裟還是從廟裡偷來的,不過上面恰好有些佛門傳承,讓我得以修煉。」
他又指了指身旁那頭黑羆,「這些年,也就只有它陪我。」
「我與佛門,早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