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許凌淵未再多言。
「妖師，該上路了。」
他只是看著氣息不斷衰敗的鯤鵬。
隨即，伸出一指，輕輕點下。
「嗡！」
混元之力浩蕩而出，許凌淵一指點向鯤鵬。
剎那之間，萬星光暗。
五行之道，皆隨他一指而動。
一指點出，仿佛連天妖界的虛空都被撕裂，空間寸寸崩塌。
「截天指，這就是……截天指？」
這一刻，鯤鵬卻似陷入狂態，神情恍惚。
他死死望著許凌淵那破滅一切、直貫天地的一指。
眼中浮現的，竟不是恐懼，而是極度的渴望。
「難怪你能傷聖人，原來這截天指……竟有這般毀天滅地之威！」
他並未做出任何抵抗——因為他知道，無法抗拒。
而此刻的他，只是痴痴地盯著那一指刺來的軌跡。
不是驚懼，也不是慌亂。
而是沉醉！
事實上，這位「妖師」內心深處最深的執念，便是「混元」二字。
追溯根源，還得從當年道祖在紫霄宮講道說起。
彼時，作為三界中速度最快的先天神祇之一，鯤鵬抵達紫霄宮的時間極早。
甚至在道祖預留的六個蒲團中，他原本占據了一席之地。
可後來，因為紅雲老祖的關係，他讓出了那蒲團。
直到道祖講道時他才驚覺——那六個蒲團，正是象徵六位天定混元聖位。
他讓出的不只是座位，而是成聖的機緣。
正因如此，哪怕知曉斬殺紅雲老祖將招致鎮元子的滔天怒火。
鯤鵬仍舊毫不猶豫，斬殺了紅雲老祖，以了結因果。
雖因果已了。
但「混元」二字卻成了他心中執念，難以磨滅。
他昔日背叛妖族也好，謀劃諸多也罷。
真正所求，不過是踏入混元之境——哪怕只是另類成道。
然而如今，他卻在許凌淵身上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之物。
一門神通。
不知其理，不曉其源。
但卻能讓人短暫踏入混元之境。
「嗡！」
剎那間，鯤鵬的真靈湮滅於許凌淵那一指之下。
無驚無險，無波無折。
上古強者，一代「妖師」鯤鵬——就此隕落！
……
而一指點殺鯤鵬的許凌淵，則神色複雜。
他並非驚訝於鯤鵬的隕落如此乾脆。
須知，鯤鵬雖強——若是在巔峰之時，或可硬接聖人一擊而活命。
但如今，天妖界權柄早已被奪，本體只剩真靈殘存。
被許凌淵一指點殺，本就在情理之中。
真正讓他心生感慨的，是鯤鵬臨死前的言語。
「死都不知為何而死……這位妖師，終究是可憐。」
許凌淵心中所念，正是這一點。
沒錯。
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所謂的「截天指」，根本就不是什麼神通。
何為神通？
乃是修士參悟天地法則，借天地之力施展而出的術法。
那所謂的截天指，究竟是何物？
不過是他調動了體內蘊含的天道本源罷了——根本談不上是術法，更不用說是神通。
只因當年他體內所存的天道本源極為有限，勉強只夠催動一指之力。
因此在面對準提道人之時，他便順口杜撰出了這樣一個名號。
說穿了，不過是轉移准提道人的注意力罷了。
畢竟聖人智慧通天，見聞廣博。
若不杜撰一門神通，恐怕准提佛母便能通過那一指察覺到許凌淵身上的混沌氣息。
可沒想到的是，在須彌山一戰過後，
這「截天指」的名頭，竟被世人傳了開來。
早前他施展諸天拳時，
三界之中諸多大神通者，竟本能地認定許凌淵掌握著「拳、掌、指」三式絕世神通。
以至於如今鯤鵬隕落，眾人竟皆以為他是死於那所謂「截天指」之下。
連死都未能明白真正的死因。
只能說，太過冤枉。
當然，此刻許凌淵心中雖略有腹誹，
但他顯然並不知情。
一飲一啄，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
那些無意間埋下的誤解，將來……怕也會結出意料之外的果。
心中稍作感慨，想到那位妖師臨死前都未能真正明白真相。
不過許凌淵自不會深思。
生死因果，本就是你死我活。
若讓鯤鵬存活，截教日後定將面對一個極難對付的對手。
他雖有感慨，卻無多餘情緒。
反倒是目光微動，望向眼前的天妖界，
感知著識海中混沌珠不斷煉化此界的過程。
「這樣一來，此番布局……也算是有了結果。」
他心中便是如此作想。
沒錯，
雖說他與鯤鵬此戰，表面上看，長時間處於旗鼓相當之態。
三界之中，無數人皆感嘆二人已站在聖人之下最強者的行列。
與其他准聖相比，已是本質上的差別。
但唯有許凌淵自己清楚，
鯤鵬的實力與底牌，確實遠超預料。
然而一切，其實從未脫離他的掌控。
只要他願意，
只需進入「天道化身」的狀態，動用聖人之力，
即便巔峰時期的鯤鵬，也撐不過兩招。
尤其當鯤鵬自爆除真靈之外的所有力量，打破帝俊封印，開闢通往天妖界的通道之後，
許凌淵更是順勢放任其逃入天妖界。
若論實力，他其實早有能力阻止鯤鵬真靈降臨此界。
真正原因，實與此界息息相關。
「果然……此界乃群星匯聚之源，與大自在天頗為相似。」
許凌淵感應混沌珠不斷煉化天地之力，心念通透，對天妖界的掌控日益清晰。
的確。
此前初聽陸壓提及「周天星辰圖」即是天妖界之時，許凌淵心中唯有震驚。
彼時他便立意，若有可能，定要阻止鯤鵬開啟此界入口。
可世事難料。
當凌淵界演化千世界，許凌淵亦參悟大千世界所需三界架構之後，他的看法悄然改變。
他逐漸意識到，這天妖界，極有可能正是他所需補全三界之中的上佳之選！
因此，在與鯤鵬交手之時，他雖未真正放水，卻也暗中留有餘地。
更多是想藉此機會，探明此界真實情形。
而結果證明，這般籌謀，並未落空。
天妖界果真與大自在天相類。
又因當年帝俊未曾真正煉化，此界至今無主。
本應唯有鯤鵬，方有資格掌控此界。
然而對於手持混沌珠的許凌淵而言，這些規矩，早已無足輕重。
他輕易便借混沌珠之力，將天妖界的主導之權從鯤鵬手中奪走。
「天妖界為群星所在……若作為凌淵三界中的『天界』，再契合不過！」
此時，混沌珠正以驚人速度煉化天妖界。
許凌淵心潮澎湃，振奮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