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此，即便天機混沌，亦無法阻擾他感知那幾道氣息。
「難怪當年巫妖大戰之時，祖巫們雖無元神魂魄，卻仍能在亂局之中精準感應戰況，及時馳援。」
「恐怕便是因這血脈感應之故。」
許凌淵心中微動。
他腳步一邁，毫不猶豫。
身形一晃，已至那血脈氣息瀰漫之處。
那是一處低矮的山丘，表面看來平淡無奇。
可當他踏入此地的剎那——
「嗯！？」
他忽然察覺到異狀。
周遭竟有兩股力量同時產生波動。
其一，是他體內源自后土的祖巫血脈，確切地說，是那滴「盤古心血」。
此刻，他體內的氣血竟似有所感應，激動地奔騰翻湧，幾近失控。
他不得不運轉法力壓制，才勉強穩住心神。
其二，是識海中的混沌珠。
混沌珠竟久違地顫動起來。
這並非第一次發生，許凌淵自然明白其意味。
此前混沌珠這般異動，正是感應到「天妖界」與「天魔界」之時。
「此地……莫非藏有我那『第三界』的線索？」
他頓時心神一震，隱隱激動起來。
事實上。
自從將天魔界、天妖界煉化為凌淵界的「天」「冥」二界後。
他對第三界的下落便一無所知。
大自在天因得之甚早，無需多言。
天妖界亦從陸壓口中得知一二。
但第三界，卻是毫無頭緒。
他曾有心理準備。
哪怕尋上數萬年、數十萬年也未必能得其蹤跡。
可誰料今日，混沌珠竟在此地生出感應！
第三界的機緣，極有可能就藏在這片山丘之下！
就在此時——
「嗡——」
自丘陵深處，猛然爆發出十二道赤紅如血、卻又燦若金光的氣息。
確切地說，那不是普通的地煞之氣。
因為……
「威力強出太多……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許凌淵凝神感知，十二道氣息各自分明，形態相近，卻內蘊不同道韻。
他分明察覺到——
空間、水、火、大地……諸般天地之力交織其中！
「這莫非是……昔日十二祖巫的神煞之氣！？」
念頭剛起，他便見那十二道神煞之氣彼此勾連。
一縷古老滄桑、自遠古流傳的氣息緩緩升騰而出，瀰漫四方。
那股氣息，對許凌淵而言，太過熟悉。
當年，在盤古心血所承載的記憶片段中，
他曾目睹那位開天闢地的盤古大神，
其身所散發的氣息，正與此如出一轍！
隨即……
「嗡！」
十二道神煞之氣震盪虛空，與玄機共鳴。盤古氣息瀰漫四周，牽動天地變化。
幾乎是一剎那之間，許凌淵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
眼前的景象已然劇變。
先前的丘陵地貌消失無蹤，
眼前赫然顯現一片陌生之地。
此地無日無月，亦無星辰。
仿佛置身於某物的腹腔之中。
頭頂是一片厚重的赤色穹頂，腳下踩踏的亦是赤紅屏障。
而在許凌淵正前方，
一座宏偉而古老的青銅宮殿，靜靜佇立於這片世界的中心。
宮殿表面銘刻著混沌時代的符紋，滄桑而神秘。
不用多想，許凌淵便已明了——
「巫族祖地……盤古殿！」
體內的祖巫血脈在低鳴，似在呼應這方古老之地。
他輕聲自語，心中泛起波瀾。
就在此刻……
五道身影自盤古殿中緩步而出。
最前方者，乃是一尊無頭巨人。
其頭顱似曾被斬落，胸處生雙目，腹部開巨口。
手中緊握戰斧與盾牌，名喚「干戚」。
此人，正是巫族大巫之首——刑天！
刑天左側，立著一尊九首之身。
其形似人又似蛇，身周瀰漫著濃烈的毒瘴之氣。
正是巫族大巫——相柳。
刑天右側，則是一位女子。
她容貌絕艷，充滿野性之美，一頭紅髮如同烈焰燃燒不止。
她是祖巫「強良」之妹，巫族大巫——九鳳。
其後，尚有兩人。
一者背負羽扇，另一者執雨幡，皆周身繚繞風雨之氣。
此二人，乃昔日妖族大能，風伯「蜚廉」，雨師「屏翳」。
這五位大巫，正是巫妖大戰之後，巫族僅存的五大強者！
由此可見，聖人庇護何其關鍵。
相較尚有女媧護佑、尚能行走三界的妖族，
巫族的境況更為艱難，幾近絕境。
然而此時，這五位大巫卻一同行古老巫禮，
向許凌淵恭敬一拜：「吾等大巫，拜見祖巫！」
禮畢，刑天腹部的巨口張開，聲音低沉有力：「祖巫，請入殿。」
五人隨即一同行禮，退至兩旁，讓出一條通路。
「自當如此。」
許凌淵點頭應允，毫無遲疑，邁步向前，踏入盤古殿。
他並不懼此地藏有何等兇險。
一則因他信任后土娘娘；
二則，這五位大巫雖實力非凡，卻也難掩其並無敵意。
特別是那刑天，在巫妖大戰時便能從帝俊手下逃生。
這足以說明，彼時他的戰力至少已達到二屍准聖層次。
這麼多年過去，這些大巫的實力定然也有所精進。
可即便如此，許凌淵心中仍舊有底。
以他現在的境界，這些大巫已無法對他構成威脅。
這也是他為何直到現在才決定現身——做事，總要有些實力做後盾才好。
當他步入盤古殿的那一刻，許凌淵微微怔了一下。
因為他原本預料中，這裡應是金碧輝煌、古意盎然。
但現實卻大相逕庭。
殿內空蕩無比，無任何陳設與裝點，連一根柱子一面牆都不曾有。
唯獨在殿宇深處，赫然排列著十二個巨大的座椅。
座椅雖潔淨無塵，卻顯然早已無人坐上。
許凌淵心知肚明，這些座椅必然是代表十二祖巫。
令他意外的是，在這十二座椅之後，竟還立著一副巨大的骨雕圖騰。
他一眼望去，便見一尊巨人撐起天地的景象。
毫無疑問，正是盤古大神開天闢地的那一幕。
然後……
「嗯？」
許凌淵輕聲一哼。
原來當他凝神細看之時，發現那骨雕的畫面竟不斷在變化。
只見盤古身上的氣血與靈氣緩緩逸散。
天，緩緩上升。
地，漸漸沉降。
而盤古自身，則隨著天地成形而逐漸虛化。
他雙眼化作日月二星，
血肉化作江河山嶽，
髮絲化為星辰，呼吸化作風雲。
整具身軀，最終融成三界萬象。
這一切，都是三界眾人皆知的傳說——
盤古開天，身化萬物，最終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