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三界之中與妖族的關係並不隱秘，可與巫族的淵源卻另當別論。
不說后土娘娘的存在本就屬於秘辛。
單是那巫族所依仗的盤古巫界，待他日尋得天柱之後，便需設法將其煉化。
按照鴻鈞先前留給巫族的訊息，待他徹底煉化盤古巫界、三界匯聚之時，便是巫族重現世間之日。
相比妖族那虛無縹緲的「天道壯大」之期，巫族的出世顯然更加明朗。
因此，關於巫族的一切，許凌淵都必須謹慎處理。
至少在找到天柱、完成三界聚合之前，這些消息絕不能泄露。
尤其不能被闡教與佛門知曉。
「恭送祖巫！」
刑天等人自然也不會挽留許凌淵。
眾人行禮之後，許凌淵心神一動，便已離開原地。
下一瞬，他已然現身盤古巫界之外。
如今他在盤古殿中已有祖巫之座，來去盤古巫界無需他人許可。
出了巫界，他沒有半分停留。
身形一閃，便往北俱蘆洲另一方向疾行而去。
不久之後，他落於一處陌生山脈之中。
相較巫族所藏那處隱蔽的丘陵，這裡顯得恢宏許多。
山石呈暗黑色，透露出一股莊重肅穆之感。
山中有一溪奔流不息，水聲潺潺，似有龍影潛游。
此山並非名勝之地，只名「浮屠山」。
而許凌淵此次前來，亦是他到北俱蘆洲的另一要務。
因這浮屠山，正是陸壓當年身隕前特意告知他的所在。
當年陸壓所得無相黑律經與斬仙飛刀，便是在此山一座荒廢道場中取得。
若許凌淵所料不差，此處或為自太初海眼逃脫的魔祖，曾長久修行之地。
既然來到北俱蘆洲，自當一探究竟。
雖說通天教主已借道祖之口確認，羅睺未死，並以天魔轉生之法重塑身份。
更傳道祖親言，羅睺對其並無惡意，甚至對許凌淵似有恩情未了。
即便如此，許凌淵仍不敢全然放心。
唯有探明魔祖如今真實行蹤，方能安心。
因此，他親自前來此地。
「嗡！」
頭頂之上，混沌鍾悄然浮現。
既知此地與魔祖有關，他自是萬分小心。
隨即，他踏入山中，步步謹慎。
然而——
許凌淵很快皺起眉頭。
整座山中，竟無一絲魔氣殘留。
亦未見任何修士在此修行過的痕跡。
直至深入山腹，他才終於見到——
陸壓昔日所言的那座道場。
這是一間外表毫不起眼的荒山古廟。
廟宇雖有殿堂之形，卻無半分佛家氣息。
牆上反倒布滿了凶煞可怖的天魔圖像。
然而，每一尊天魔皆被一劍劈作兩半，無一例外。
「十二萬九千六百天魔……」
許凌淵神念輕輕一掃，便知牆上圖像數目正合天地一元之數。
而斬斷天魔的劍痕，數量竟也與此完全相同。
他微微皺眉，隨即步入廟中。
廟內正中設有一祭壇，壇上有兩個空置的神龕，似曾擺放物品。
但龕中空無一物，並未供奉任何神佛。
不難推斷，這兩處神龕原本所放之物，正是斬仙飛刀與無相黑律經。
許凌淵細察之下，果然確認了這點。
因神龕下方分別刻有關於這兩件法寶的使用之法，與陸壓所言一字不差。
除了這些……
大殿中央高懸一副楹聯，黑底白字，筆勢飛揚狂放。
「往事已矣，逆反魔身歸道門。」
「因果將還，本心歸真證混元。」
其字體，與無相黑律經封面如出一轍。
顯然，此聯出自魔祖之手。
「逆反魔身歸道門，本心歸真證混元。」
許凌淵低聲念道，「看來，這位魔祖為求證混元果位……竟捨棄了身為魔祖的一切。」
「而『因果將還』四字，表明他尚欠下一段未了之債，不清償便無法成就混元。」
許凌淵神情微沉。
若非此前通天教主親赴紫霄宮問對，他或會認為這因果是欠道祖的。
畢竟魔祖未死，與道祖脫不開干係。
但如今得知，通天教主已在道祖面前確認過，此事與道祖無關。
那麼，魔祖所言的因果，應是衝著許凌淵而來。
只是至今為止，他仍未找出這因果從何而起。
不論如何推想，得了大自在天認可、又繼承魔祖遺物的他，似乎更應是受了魔祖恩惠才對。
不過……
「倒也無妨，待他日相見，自可當面問個明白。」
許凌淵低聲自語，「『逆反魔身歸道門』——也就是說，魔祖如今已入道門。」
「再看廟外那些劍痕……」
不得不說，這一連串的安排，處處透著玄機。
雖未徹底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許凌淵內心深處。
對那位魔祖眼下在三界之中的真實面目，已然有了判斷。
「魔祖現在的身份，應該就是『他』！」
毫無疑問。
如今三界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人間界。
魯國『覆滅』的消息，終究不可能長久隱瞞。
尤其在佛門兩位聖人不再遮蔽天機之後。
魯國之事迅速傳遍整個三界。
一時間，眾多關注人間局勢的大能紛紛震驚。
「闡佛二教下手竟如此狠辣！」
尤其是察覺到周朝氣運更替的時間明顯比天機所示提前了數十年。
有人便如此感嘆。
誰也沒有料到，闡佛二教會在這個時候果斷出手。
而這一擊，直接令截教措手不及。
「直接滅了魯國，截教在王朝更替中的優勢瞬間削弱了三成。」
「不錯，淵泉山主雖然強橫，但人朝更迭終究依附於凡間國度。」
「魯國被滅，截教苦心經營多年的布局毀於一旦，短時間內恐怕難以找到替代之國。」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
如今人間界邦周之中，真正有潛力在王朝更替中脫穎而出的國度。
數量極為有限。
要在短短几年內找到一個能替代魯國的新國，難度極高。
若找不到，截教在接下來的人朝更迭中將陷入極大被動。
甚至比起當年封神之戰時還要不利。
當然，也有不少人認為，闡佛二教此次謀劃雖勝，卻也種下深重業力。
滅魯國尚可理解，可黃龍真人竟引南海之水倒灌魯國，致使百姓盡數覆滅。
「此等行徑，實在有違天道。」
「嘴上說著三清正統，手段卻如此狠絕。」
三界之中，凡是有道之士，多有此看法。
但礙於元始天尊威勢，無人敢明言。
不過，闡教在三界的聲譽，也因此大受影響。
對此，闡教上下與元始天尊卻毫不在意。
早在行動之前，他們便已預料到這等後果。
在元始天尊眼中，只要能在人朝更迭之中勝出。
其他一切，不過是小事一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