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久之後，淵靈便帶那女子入山。
其人生得果然醜陋。
眉如刀裁，鼻闊唇厚，牙大而突。
以許凌淵閱遍三界仙真之眼來看，實屬罕見的丑貌。
真正令他在意的，卻是她的氣質與法力。
雖容貌不美，卻自有一股脫俗之氣，法力更是隱隱有不凡之象。
堅定的目光，銳利的神情，身形筆直如松，仿佛紮根大地，不動如山。
她身上的法力雖僅止步於天仙之境，說不上高深。
但那法力波動的節奏，對許凌淵而言，卻異常熟悉。
「你修的是上清正宗之法，你是誰？這門法又是從誰那裡得來的？」
沒錯。
他自然認得出。
這女子所修之法，正是截教最純正的上清正統。
加之她未刻意遮掩法力細節，許凌淵竟從中察覺到只有截教親傳弟子才能修習的神通氣息。
因此，他眉頭不禁深深皺起。
他自信對截教弟子了如指掌。
可眼前這人，卻不在他所知的名單之中。
「弟子鍾無艷，拜見小師叔！」
女子此時神色從容，嘴角含笑，躬身一禮。
此言一出，許凌淵頓時一怔。
「鍾無艷！？」
這名字，他並不陌生。
在後世，她亦是聲名遠播。
而在當下的三界，她的事跡他也略有耳聞。
鍾無艷，當今齊國國君「齊宣王」之妻。
傳聞她容貌醜陋，卻拜入齊國一位神秘散修「驪山老母」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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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僅通曉法術，還精通治國之術。
輔佐齊宣王，將齊國治理得井然有序。
但許凌淵並未將其放在心上。
畢竟，她終究不過是一介凡塵修士。
自然難入他這等人物的法眼。
所以，他從未想過，她會親自來尋自己。
更未料到，她竟修得上清正法，還稱自己為「小師叔」。
「驪山老母，是出自我截教？」
這個念頭一出，令他心頭一震。
驪山老母之名，他早有耳聞。
這位存在，乃是三界中極為神秘的一位散修。
其來歷成謎，自數百年前便已現身人間傳道。
修為深不可測，屢次顯化於凡間。
曾有大能欲查其根腳，反被其親手誅滅。
更有傳言，聖人也曾推算其來歷，卻一無所獲。
更令人驚奇的是，她極少親自露面。
只每隔百年，才會派遣一名弟子行走於世。
神秘至極。
可如今……
「我截教之人，驪山老母……難道……」
許凌淵雙目微睜，心中已然有了一個猜測。
而那鍾無艷，也果然含笑望向他，語氣不緊不慢：
「小師叔，吾師托我傳話——那百年之約，小師叔可還記得？」
話音剛落，許凌淵心中頓時再無疑慮。
「驪山老母……竟是無當師姐？」
不錯，他已經徹底明白了。
那驪山老母，必定就是多年未現的無當聖母。
在鍾無艷的提醒之下，他也想起了往事。
此前孔丘證位之事完結後，無當聖母曾托通天教主傳話，邀他一見。
她當時說，「百年之後，齊國相見。」
只是後來，許凌淵接連遭遇諸多變故。
先是誤入混沌，再是與須彌山一戰，之後又追擊鯤鵬，輾轉各地。
這一連串的事情，使他無暇顧及當初的約定。
如今鍾無艷一語點破，他自然回憶起那一段過往。
「確是如此。」
鍾無艷此時也微笑說道。
「請小師叔赴齊國一行——老師正在等您！」
齊國，臨淄。
皇宮大殿中，一名身穿帝王禮服的男子靜立其中。
「田辟彊，參拜小師叔。」
男子恭敬地向眼前的許凌淵行禮。
此人正是齊國當今天子，齊宣王田辟彊。
此時，許凌淵身上的截天道袍依舊泛著淡淡光輝。
這一回與他上次前往北俱蘆洲不同。
既然得知此事與無當聖母有關，他便藉助道袍之力隱匿氣息。
以免被人輕易察覺行蹤。
然而此刻，望著眼前的齊宣王，許凌淵神情有些微妙：
「你也是無當師姐的弟子？」
「豈敢欺瞞小師叔！」
田辟彊含笑點頭：「我與無艷一同拜入老師門下——只是因身份所限，未曾真正修習老師之道。」
他稍作解釋，許凌淵便已明白事情原委。
世間傳聞，齊宣王娶鍾無艷，只為貪圖其才華。
至於是否真心，卻未可知。
反倒齊王更寵愛另一位美人，名叫「夏迎春」。
於是便有了「有事鍾無艷，無事夏迎春」的說法。
但如今看來，此說顯然並非事實。
實情是，齊宣王與鍾無艷雖為君臣，卻真心相愛。
他們初識之時，田辟彊尚非王位繼承人，只是齊國一介公子。
兩人不僅情投意合，還一同拜入驪山老母門下。
只因田辟彊身份特殊，難以專心修行。
所以鍾無艷一人隨師學道，後返齊國輔佐於他。
待將來田辟彊退位之後，便正式拜入師門，與鍾無艷並肩修道。
至於那位夏迎春，以及齊宣王喜好美色的傳言……
那極可能是虛張聲勢的手段，有意散播的流言。
「原來如此……」
許凌淵聽到這話，心中頓時明了。
「無當師姐，早就有所籌謀了！」
他自然清楚。
無當聖母將鍾無艷與齊宣王收為弟子，或許真有師徒緣分。
但其中，必定也與齊宣王的身份有關。
很明顯，這位師姐自封神一戰脫身之後，從未放下過往恩怨。
她早已在凡間悄然布下棋子。
換言之——即便沒有許凌淵後來崛起。
在王朝更替之時，無當聖母也可能借齊國之勢，對闡教出手。
「小師叔，老師正在等您。」
這時，鍾無艷緩步走到許凌淵面前。
輕輕一禮，遞上一件東西。
「這是？」
許凌淵目光一掃，發現那是一根奇特的樹枝。
枝幹頗大，足有半人高。
上面散發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奇異波動。
「這……」
許凌淵微微皺眉，望向鍾無艷。
「只需觸碰此樹枝，便可抵達老師所在之地。」
鍾無艷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聞言，許凌淵眼中頓時掠過一抹異色。
無當聖母的藏身之處——這些年來，一直是個謎。
便是通天教主也未曾知曉。
聽鍾無艷這般說，他自然不會遲疑太久。
抬手接過樹枝。
剎那間——
「嗡！」
果然，當指尖觸及樹枝的瞬間。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驟然湧來。
天地一轉，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轉瞬之間，他已經置身於一個陌生之地。
四周儘是蒼翠欲滴的綠意。
遠方奇峰林立，古木參天。
再往外望，則是瀰漫著混沌般的霧氣，遮蔽一切。
那正是許凌淵曾經親見的……混沌之氣！
而在這混沌之氣籠罩之下。
更遠處的一切，皆不可辨。
當他踏入此地的一刻。
便能清晰感知，自己的神識、靈覺皆被壓制到了極低的程度。
仿佛整個天地都被隔斷了一般。
若非體內法力尚存，單憑神識感應。
他幾乎覺得自己如同一個凡人。
但就在此時，他識海中的混沌珠，卻開始隱隱震動起來。
正當此時——
「小師弟，你終於來了。」
一道溫柔淡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