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聽聞此言，許凌淵眉頭微皺。
遊歷？偏偏是這個時候？
「若真如此，那真是笑話了。」
他心中冷哼。
顯然，對方是在避他。
至於對方如何得知他會來，他倒未深究。
既然已經確定真武就是魔祖。
那對方能預知他的到來，也就不足為奇。
那可是曾與道祖抗衡的存在，若無幾分能耐，又怎敢立於洪荒之巔？
甚至許凌淵心中有數——別說自己了，就連通天教主這等聖人，恐怕也難覓其蹤跡。
「唉……」
他只能在心中輕嘆一聲。
知道，若真武執意不見。
那麼他要找到對方，幾乎是毫無可能的。
但值得慶幸的是，這至少表明了一點。
那位昔日的魔祖，並無意參與眼下人族王朝的紛爭。
若非如此，斷然不會躲藏至此。
「多謝大天尊提醒。」
他只是對玉帝如此說道。
然而，轉瞬之間，他望向玉帝的眼神便多了幾分複雜。
說到底，許凌淵內心深處，早已生出一種強烈的直覺。
那便是當凌淵界完成蛻變，化作大千世界之時，他便能將截教弟子的真靈，從封神榜上釋放。
這不是空想，而是隨著許凌淵修為日益深厚，對大千世界的理解愈發清晰之後，所逐漸形成的判斷。
因為他隱隱察覺，這並非毫無可能。
畢竟，
「神祇乃天地正朔，秉天地權柄而生。」
「三界既然有神，那麼凌淵界若成大千，難道便沒有一席之地麼？」
僅憑此一點，他便大致確信，截教弟子脫離封神榜的束縛，並非妄想。
也正因如此，他對玉帝的看法便顯得有些微妙。
當前，玉帝與截教的關係可謂親近至極。
但這份親近，是建立在截教弟子皆願為天庭效力的前提之下。
而當年，許凌淵與玉帝立下約定之時便說過——
倘若他有朝一日尋得讓截教弟子脫離封神榜之法，玉帝不得阻攔。
此事雖已言明，但許凌淵心知肚明，玉帝從未真正將這條約定放在心上。
畢竟，要讓截教弟子脫離封神榜，連通天教主這等聖人都未能做到。
玉帝即便再精於權謀，又怎會相信許凌淵真能完成此事？
可也正因為玉帝不信，才使得如今的局面變得微妙。
因為……
「若玉帝得知將來截教弟子真能擺脫封神榜的束縛，他與我截教的關係，恐怕再也難以維持如今這般和睦。」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許凌淵從不將任何一位上古神靈視為天真無邪之人。
更不用說像玉帝這般心機深沉、權謀老辣的三界之主。
世間紛擾，皆因利而聚，亦因利而散。
若玉帝知曉許凌淵心中所謀，知曉截教弟子即將擺脫桎梏，
那結果不言自明，昔日盟友轉為敵對，並不令人意外。
甚至，以許凌淵對玉帝的了解來看，
對方極有可能認為，這一切本就是許凌淵的謀劃，是早有預謀的一場算計。
但事實呢？
許凌淵早已在最初，便將一切因果明言於前。
因此，此刻他面對玉帝時的心情，便顯得頗為古怪。
他有意提醒玉帝當初的承諾，為他打一劑預防針。
但同時，他也清楚，若是真的說出口，後果恐怕難以預料。
單是貿然顯露自身底牌便已是不明智，更何況此次人朝之爭暗流涌動，變數難測。
因此，他最終只得嘆息一聲，說道：「既已至此，那麼大天尊——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言罷，便不作停留，轉身離去，直往天庭之外而去。
「道友且慢。」
玉帝卻笑意盈盈地開口，隨即親自將許凌淵送出凌霄寶殿。
待其身影遠去之後，才緩步回殿。
許凌淵離開天庭，並未立刻返回淵泉山。
他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牛賀洲的五莊觀疾馳而去。
當然，不止他一人有所行動。
此時，不論是玉虛宮，還是須彌山。
無數闡教、佛門、仙家大派之人，皆悄然頻繁往來。
皆為即將到來的人朝更替，各自布局。
三界之間，表面卻呈現出百年來最為安定的局面。
但所有人都清楚。
這份平靜之下，潛伏著一場無法避免、隨時爆發的……大教之爭！
九年之後。
邦周，洛邑。
作為邦周的帝都，洛邑曾是人間最尊貴之地。
當年武王一統天下，定鼎人朝，洛邑亦隨之成為人間至高象徵。
然而，昔日周幽王為美人點燃烽火，戲弄諸侯。
自此邦周國運受損，洛邑威嚴亦遭折損。
尤其自齊桓公自稱春秋首霸，統御列國之後。
邦周王室與洛邑中的周王，便逐漸成了供奉在神壇上的虛名。
齊桓公並未真正推翻周王室——因為這是個仙神主宰的時代。
若他推翻邦周，便是與闡教為敵，便是與滿天仙佛對立。
雖有實力，卻不敢妄動，僅以霸主自居，而不取天下之名。
雖未取名，但現實卻無法改變。
邦周威信盡失，權勢不再。
他們依舊身負氣運，仍是人皇血脈。
依舊是名義上的人間正統。
但其氣運，卻逐漸被列國瓜分。
這一點，闡教並非不知。
只是不願理會罷了。
對闡教而言，只要邦周不滅，便可繼續吸納人朝氣運。
至於氣運是邦周獨享，還是列國分潤，他們毫不在意。
因此，如今的洛邑。
雖仍為人朝之都，雖仍為正統象徵。
但實際上，早已日漸衰敗。
尤其近年來，老聃、孔丘相繼出世，創立道門與儒門。
邦周氣運徹底被割裂，洛邑亦接連出現「城牆崩塌」「城門傾倒」等異象。
不久之前，元始天尊借武王旗斬斷魯國龍脈。
本就搖搖欲墜的人朝氣運，終因這一擊而徹底崩塌。
大勢已定，邦周覆滅的鐘聲已然敲響——此非空談之語。
不只是仙界高人，就連塵世中幾位見識不凡之人，也都看出這結局無可挽回。
此時此刻，
洛邑城，王宮深處。
「妙哉！美人，且來——陪寡人痛飲！」
殿中傳來帝王狂笑之聲，只見身著龍袍、頭戴冕旒之人正與宮女們嬉鬧對飲。
此人身軀臃腫，頭髮稀疏，面容醜陋不堪。
雖披帝服戴帝冠，卻無半分君王氣度。
看其面色蒼白、步履虛浮，
便是街頭稍懂醫道之人，也能看出這是典型的氣血雙虧之症。
身體之羸弱，隨時都有暴斃之險。
可誰能想到，這人便是當今周天子，名義上的天下共主，人朝至尊——周赧王。
國勢日衰，皇權旁落。
邦周傳至今日，早已無英主出現。
周赧王自然也非例外。
自登基以來，便以貪戀美色、耽於享樂聞名。
談不上惡貫滿盈，卻也劣跡斑斑。
故而縱使日夜荒淫，卻從未遭遇禍事。
然而今日……
「哈哈！」
正當周赧王追逐宮女大笑之時，
腳下一滑，竟踏在潑酒濕滑的磚石之上，
身形猛然一傾，肥胖之軀轟然倒地。
不過須臾之間，雙目神光盡散，
竟就這般，命喪於宮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