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他如今已是太乙真仙之境。
雖說因未曾進入煉丹爐中煉化火氣,沒能修出那雙火眼金睛。
但准提佛母為此,也特意借須菩提祖師之名,授予他一門新神通,名為「天心法目」,以作彌補——畢竟按佛門布局,日後猴子對神通法目的依賴不小。
花果山上的猴子目光一掃,便已明白眼前情形。
馬、陸兩位元帥雖早在他當年漂洋過海之前便已化妖,卻多年止步於鍊氣之境。
修為停滯不前,戰力微弱不堪。
再看二人滿頭銀髮、鬍鬚如雪,分明是壽數將盡的模樣。
聽罷此言,馬、陸二人只是苦笑。
「大王哪裡曉得……」
話音低落,語氣中滿是無奈。
他們緩緩道來,原委並不複雜——
花果山本是一處靈氣充盈之地,被佛門隱秘護持,未許外人入駐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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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靈機濃郁到連普通猴群都生出靈智,更別提天賦稍高的個體。
馬、陸二人正是因比旁猴多些靈性,久而久之吸納天地之氣,便自然成了妖。
這般成妖之路,毫無玄妙可言。
既無師承指點,也無攻法引導,全憑本能吐納。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靠的是山中靈氣滋養,而非真正修煉。
至於修行之道,他們一無所知。
海外風物,也只是從飛鳥游魚口中聽來零星片段。
他們不曾像孫悟空那般膽魄驚人,敢駕一葉木舟闖入茫茫滄海。
事實上,若非有五方揭諦暗中守護,猴子那次出海,早已葬身魚腹。
而他們自己,縱使有機會,也不敢邁出一步。
「大王此番遠行,想必也見識了。」
「我等妖類欲求一道修行之法,難如登天。」
「處處險阻,步步殺機。」
二妖低聲嘆息,話語裡透著無力。
這正是當年勸阻孫悟空出海時所說之語。
猴子心中清楚,他們所言非虛——他自己一路所歷,何嘗不是九死一生?
可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一絲違和感悄然浮現。
妖類修行,註定艱難重重?
妖類現世,必遭人類驅逐憎恨?
他竭力回想在東勝神洲傲來國的過往,一切似乎皆與二妖之言吻合。
可就在記憶深處,又仿佛有另一幅圖景隱隱閃現。
模糊不清,卻又揮之不去。
那裡,妖與人共居一城,炊煙相望,言語相通,毫無敵意。
那裡,妖修尋法如同凡人讀書習字,尋常至極。
他似乎曾踏足其地,聞其聲,感其溫。
可任他搜盡腦海,始終無法確認那究竟是何處。
記憶如霧中觀花,只余輪廓,不見真顏。
「大王?大王?」
片刻過後,孫悟空終於聽清了馬陸兩位元帥的呼喚,從沉思中緩過神來。
他望著二人,開口說道:「修行之法,你們盡可安心。」
「我如今已修至太乙之境,些許入門之法,自然能隨手給出。」
雖說須菩提祖師傳授他的正統攻法如「八九玄功」與「地煞七十二變」等大神通,他不敢在未得許可的情況下輕易外傳。
但以他現在的修為,要指點馬陸這等小妖修行,卻是毫不費力。
修行法門也無需刻意去尋,他自可另創一門。
甚至還可依照花果山中猴群的特性加以調整——一位太乙真仙,於三界之中也算有些名望了。
聽得此言,馬陸兩位元帥欣喜萬分,連忙叩首道謝。
隨即,他們又繼續說道:「大王此番學得仙法歸來,理當成為花果山之主。」
話語之中,二人顯然是想為孫悟空立個名號。
占山為王,也正好為花果山群猴正身。
孫悟空聽後微微點頭——花果山本就是他的故土,由他統領,理所應當。
以太乙真仙之身,據一山而稱王,亦不違常理。
很快,「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這一稱號便由馬陸二人口中傳開。
然而,不一會兒,孫悟空與兩位元帥便意識到一個現實問題。
「大王雖有威名,卻少了一身匹配身份的甲冑,更無一件稱手的兵器。」
馬陸二人如是說道。
這話確實不假。
如今的孫悟空,仍只是身披樹皮圍裙,手中空無一物。
雖號為妖王,卻少了幾分威儀。
孫悟空聽後深以為然——他在三星觀學藝時,曾見不少師兄弟手持靈寶,羨慕不已。
但未及開口討要,就被須菩提祖師逐下山來。
此時他抓耳撓腮,心中暗想,確實得為自己置辦一身像樣的裝備了。
正當他思慮之際,久居花果山的馬陸二人又開口道:
「大王或許不知,花果山下的那道水澗直通東海龍宮。」
「我們早年還曾見過巡海夜叉從此經過。」
……
「大王如今神通廣大,不如前往東海龍宮討要一件兵刃與披掛——彼此相鄰,想來東海龍王也不至於拒絕。」
若孫悟空此時多加思量,必會察覺蹊蹺。
馬陸二人所言,怎似久居山野的精怪之語?
但顯然,此時的孫悟空並未多想。
「東海龍宮,竟是離花果山這般近?」
他眉梢一動,語氣里透出幾分意外。
此前從未聽誰提起過此事。
須菩提祖師授業,向來不講諸天萬象,不言三界紛爭。
一切因果、勢力、強弱,皆如雲煙繞耳,不留痕跡。
這本就是刻意為之。
那准提佛母早已預見此石猴將成鬥戰勝佛,護持佛法,鎮壓魔障。
若要其戰天鬥地,便先得令其不知天高地厚。
若知三界之中聖人如林、神魔無數,何來一身膽魄,敢逆乾坤?
因此,孫悟空只曉得龍族乃三界大族,四海各有一宮。
至於龍王幾許,權勢幾何,寶庫深淺——一概不知。
可如今馬元帥與陸元帥所言,卻讓他心頭微動。
「既如此,走一趟又何妨。」
「你們且守山中,待我歸來。」
話音未落,身形已化金光一道,穿出水簾洞外。
縱身躍入澗流,浪花翻湧間,身影盡沒。
然在他離去之後,馬、陸二人立於崖邊,目光漸冷。
臉上神情如霧散去,敬仰不再,唯餘一片空寂。
他們本就不是尋常妖將。
早在石猴於方寸山聽道之時,這兩位貼身心腹,便已悄然化作準提佛母之分身。
一舉一動,皆承佛意。
遣猴前往東海,亦非偶然。
背後牽動的,是一盤早已布下的棋局。
「定海神針,功德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