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郡。
治所郯縣。
曾經高懸的【太守府】牌匾,早已被付之一炬。
取而代之的。
是一塊倉促間趕製出來的。
用紅漆寫著三個燙金大字的新牌匾——【忠義堂】。
字跡粗獷。
透著一股草莽之氣。
與這府邸原本的精緻典雅,格格不入。
府內,更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清幽雅致的庭院,此刻狼藉一片。
喝空的酒罈子東倒西歪,啃剩的骨頭隨地丟棄。
數十名衣甲不整的漢子,正圍著幾張拼湊起來的大案。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划拳叫罵之聲不絕於耳,將整個正堂攪得烏煙瘴氣。
這些人。
便是自號「忠義堂七十二天王」的東海反賊。
他們一個個長相奇特。
要麼是滿臉橫肉的壯漢,要麼是身材矮小如侏儒,要麼是面黃肌瘦如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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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趙鋒麾下那些令行禁止、軍容嚴整的士兵相比,簡直判若雲泥。
而在正堂主位之上。
卻坐著一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人。
那人約莫四十許,面容儒雅,身著一襲青衫。
若非身處這賊窩之中,倒像個滿腹經綸的書生。
他便是這群反賊的首領。
東海王
宋河!
而在他身側,同樣站著一位文士打扮的男子。
手持羽扇,目光沉靜。
正是其軍師,尤用。
「大哥!俺說句公道話!」
一個光著腦袋,頭皮上還紋著一隻猙獰蠍子的壯漢。
猛地將手中的羊腿骨砸在案上,滿嘴流油地吼道:「咱們忠義堂七十二兄弟,肯跟那九江的趙鋒小兒聯手,那是看得起他!」
此人正是七十二天王中排行第三的齊大奔。
為人莽撞嗜血,尤好食人肉。
卻是宋河麾下最兇殘的一員悍將!
他環視一圈,唾沫橫飛地嚷道:「你們瞅瞅!那趙鋒,打下個衡山郡,又奪了九江郡,前前後後,花了快他娘的一整年!可咱們呢?大哥帶著咱們,從起事到拿下整個東海郡,才用了多久?三個月!整整三個月!」
「他趙鋒算個屁!跟咱們大哥比起來,他就是個娃娃!還是大哥厲害!大哥威武!」
「大哥威武!」
「大哥威武!」
一群粗鄙的武將頓時跟著起鬨。
叫好聲、拍桌聲響成一片。
軍師尤用站在一旁。
眼底深處,一抹不易察覺的不屑之色一閃而過。
但他的臉上,卻掛著溫和的笑容,對著眾人拱了拱手:「齊天王所言極是,各位天王追隨主公,勇猛無雙,攻無不克,方能有此偉業。」
一番話,說得眾將更是得意洋洋。
首座上的宋河,聽著手下們貶低趙鋒,吹捧自己,眼中的得意之色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享受這種被人崇拜的感覺。
但臉上,卻故作姿態地擺了擺手。
「大奔,休得胡言!」
他板起臉,沉聲道,「趙鋒將軍亦是反抗暴政的義軍,與我等乃是同道。我等皆為天下百姓,為反抗大乾無道朝廷,方才揭竿而起,豈可在此妄議同道,徒增笑料?」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仿佛他真是為國為民的俠義之士。
壓下眾人的喧譁後,宋河轉頭看向尤用,將話題引回了正軌:「軍師,依你之見,那趙鋒看到我請求合作的書信後,會有何反應?他……會否答應,資助我等一些糧草軍械?」
這才是他今日召集眾人議事的真正目的。
他們雖然速取了東海郡。
但根基不穩,糧草匱乏,急需外援。
尤用羽扇輕搖,思忖片刻後,胸有成竹地開口道:「主公放心。趙鋒此人,雖有霸王之勇,卻非無謀之輩。我東海郡與九江郡唇齒相依,若能結盟,便可互為犄角,共同抵禦朝廷大軍。於他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
「更何況!」
尤用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軍聲勢浩大,能為他分擔朝廷極大的壓力。趙鋒此人,志在天下,必定會顧全大局。用些許糧草,換取我軍這樣一個強大的盟友,他不會拒絕。」
「哼!求他作甚!」
話音剛落,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只見一名光著膀子,胸膛與後背皆紋著猙獰惡鬼刺青的將領,不屑地冷哼一聲。
此人乃是七十二天王中排行第二的副當家,吳步義。
他一拍桌子,聲如悶雷:「要他的資助幹什麼!大哥,俺說句實在話,咱們不如學那趙鋒小兒!直接將這東海郡內的世家大族,挨個都給宰了!他們的糧倉,不就是咱們的糧倉?他們的金銀,不就是咱們的軍餉?!」
「沒錯!吳二哥說得對!」
「殺!殺了那些腦滿腸肥的士族!搶光他們的錢糧女人!」
「求爺爺告奶奶,哪有自己動手來得痛快!」
吳步義的話,瞬間點燃了這群亡命之徒的凶性。
一個個摩拳擦掌,眼中泛著貪婪與嗜血的光芒。
聽到這話。
宋河的臉色卻是「唰」地一下沉了下來。
「住口!」
他猛地一拍扶手,厲聲喝道,「休得胡言!我等乃是義軍,是為百姓請命,豈能行此濫殺無辜、強取豪奪的盜匪之事?!」
宋河制止,是因為心中另有盤算。
造反,不過是他的籌碼。
他最終的目的,是想借著這股聲勢,逼迫朝廷招安。
最後封妻蔭子,做個名正言順的官。
若是學趙鋒那般,將士族屠戮殆盡。
那便與朝廷徹底沒了轉圜的餘地,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
那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宋河的怒火,讓喧囂的正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將面面相覷,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多言。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
一個負責打探消息的天王站了出來。
他名為祝劍,掌管著東海的情報組織!
祝劍拱手道:「大哥,各位兄弟,先別爭了。我剛得到消息,那趙鋒……怕是也要有大麻煩了。」
「哦?」
宋河眉毛一挑,「有何麻煩?」
祝劍沉聲道:「開春了,盤踞在閩中之地的女帝,怕是又要率領山越各部,出山劫掠了!九江與閩中接壤,首當其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