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之外,長街之上。
數百名身著素色長衫的男男女女,正局促不安地等候著。
他們便是從琅琊千里迢迢而來的諸葛晦一脈的族人。
為首的老者,正是諸葛晦的父親,諸葛德。
他此刻心中五味雜陳,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想當初,在琅琊祖宅。
家主諸葛衍做出那個石破天驚的決定時。
他與族中眾人,心中何嘗沒有怨言?
因為在諸葛德心裡。
他們這一脈。
就像是被家族主脈毫不留情拋棄的棋子,是被推出來擋災的炮灰。
一路上,隊伍里的氣氛都無比沉悶壓抑。
不少年輕族人,甚至在私下裡偷偷抱怨。
將這一切都歸咎於那個「不孝子」諸葛晦,認為是他連累了整個支脈。
然而當他們的車隊,真正踏入趙鋒治下的九郡之地時。
所有的抱怨與不滿,都漸漸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路。
平坦、堅固,不知用何物鋪就的灰色路面,從郡縣一直延伸到鄉野。
馬車行駛在上面,竟無多少顛簸之感。
沿途的百姓說,這叫「水泥路」,是楚王殿下得紫薇大帝親授的仙法所造。
再入城池。
沒有了以往隨處可見的污穢與混亂。
街道寬闊整潔,兩側規劃著名清晰的排水溝渠。
城中百姓雖衣著樸素,但臉上卻無飢餒之色,反而洋溢著一種安居樂業的生氣。
他們看到了田地里,一座座巨大的木製水車。
在河水的驅動下,不知疲倦地將水源送往高處的農田。
他們聽到了百姓們口中津津樂道的「攤丁入畝」、「以工代賑」。
他們親眼見到,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世家塢堡。
如今都已大門敞開,成了官府的糧倉或是新辦的學堂。
這一切的一切,都與他們想像中那個「屠戮士族」、「殺伐酷烈」的反賊治下,截然不同!
這哪裡是反賊?
這分明是一片生機勃勃,蒸蒸日上的新氣象!
尤其是進入襄陽地界後,那種震撼更是達到了頂峰。
哪怕這裡剛剛被定為王都,百廢待興。
但那股沖天的幹勁與活力,卻足以感染每一個人。
無數百姓在工地上揮汗如雨,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容。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流下的每一滴汗,都能換來實實在在的銅錢與飽飯。
隊伍里,再也聽不到一句抱怨。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與忐忑。
他們終於明白,家主諸葛衍的決定。
或許並非拋棄,而是一場豪賭!
一場賭上諸葛家未來的豪賭!
而他們,就是被送到賭桌上的,最重要的籌碼之一。
在隊伍中間的一輛馬車裡。
諸葛枕書安靜地坐著。
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卻沒有落在書上。
她那張素淨的臉上,看不出喜怒,恬淡得如同一潭深水。
身為琅琊諸葛家的嫡女,她自幼飽讀詩書,聰慧過人。
對於外界的傳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那些世家公子小姐的口中,趙鋒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
是一個粗鄙不堪的色魔,是一個靠著運氣竊據高位的泥腿子。
儘管隨著趙鋒橫掃九郡,威勢日盛,那些明面上的詆毀少了。
但私下裡,這種根深蒂固的印象,卻從未改變。
當父親做出那個決定,要將她嫁與趙鋒為妃時。
諸葛枕書的心中,不是沒有過絕望。
那是一種。
明知自己將要墜入深淵,卻無力反抗的平靜的絕望。
但她沒有哭鬧,也沒有反抗。
因為她知道,這是她的宿命。
作為諸葛家的女兒,享受了家族帶來的榮耀與安逸。
就必須在家族需要的時候,獻出自己的一切。
包括她的婚姻,她的一生。
她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
「吱呀——」
一聲沉重的門軸轉動聲,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王府那扇象徵著無上威儀的朱紅中門,緩緩地向兩側打開。
所有諸葛族人,包括諸葛德在內。
心臟都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只見一名身材挺拔,穿著玄色王袍的年輕男子。
在一眾文武官員的簇擁下,大步走了出來。
他沒有坐轎,也沒有騎馬。
就那樣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走到了眾人面前。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
將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映照得無比清晰。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嘴唇微薄,帶著一絲天然的弧度。
面向上說,此為天生涼薄!
他沒有想像中的凶神惡煞,更沒有傳聞中的粗鄙不堪。
反而,俊朗得有些過分!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氣度,沉穩如山,淵渟岳峙。
一雙深邃的眼眸掃過來,仿佛能洞穿人心。
那不是武夫的煞氣,也不是世家子弟的傲氣。
而是一種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
真正的王者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