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郡,海曲縣。
距離那場慘烈的屠殺,已經過去了十日。
這十天對於橘清正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自從那個名叫劉普的守將接管了海防之後。
他麾下的扶桑士卒。
便再也沒有找到任何偷襲村莊的機會。
劉普的手段,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他將手下三百人分成了三隊。
日夜不停地沿著漫長的海岸線來回巡邏。
不求殲敵,只求預警。
一旦發現扶桑人的蹤跡,立刻點燃狼煙,絕不戀戰。
這讓習慣了劫掠突襲的扶桑士卒,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發泄。
期間,雙方也曾爆發過數次小規模的遭遇戰。
結果無一例外,皆是扶桑一方的慘敗!
哪怕他們占據著三倍、五倍的人數優勢。
可一旦與那些高大魁梧、甲冑精良的楚軍撞上,便是一面倒的屠殺。
對方那鋒利到令人髮指的鋼刀,輕易就能劈開扶桑人引以為傲的皮甲。
而扶桑士卒的武士刀砍在對方的鐵甲上。
卻只能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幾次交手下來。
橘清正帶來的兩千勇士,已經折損了近五百人!
士氣,低落到了冰點!
......
一處臨海的隱蔽山洞內。
篝火搖曳,映照著橘清正陰沉如水的臉。
但他不急。
或者說,他強迫自己不能急。
他在等。
等待來自國內的援軍。
那個反賊趙鋒麾下軍隊的強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也超出了扶桑所有貴族的想像!
他親眼見識過,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僅憑自己這點人馬,根本不可能完成大王的囑託。
這個責任,他一個人背不起!
必須,必須讓國內那些自大的貴族們,也親眼來看看!
讓他們也來嘗嘗,這支所謂「反賊」軍隊的厲害!
「啾……啾啾……」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一陣短促而獨特的鳥鳴。
是約定的暗號!
橘清正那死寂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一道精光!
他猛地站起身,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半盞茶的功夫後。
一名副將滿臉潮紅地跑了進來,聲音因為狂喜而顫抖。
「橘大人!援軍!是咱們的援軍到了!」
「大王……大王派來了我們扶桑最強大的艦隊!」
「整整三十艘戰船!帶來了三千五百名最精銳的勇士!」
橘清正神色一凜,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他一把推開副將,快步衝出山洞。
當他站在懸崖邊。
看到遠處海面上那浩浩蕩蕩的船隊時。
饒是他,也不禁心潮澎湃!
可當船隊靠岸,無數士卒從船上涌下時。
橘清正臉上的喜色,卻又一點點地凝固了。
來的人確實很多。
黑壓壓的一片,看上去頗有氣勢。
可……也太窮了!
大部分士卒,依舊是穿著簡陋的皮甲。
甚至許多人衣衫襤褸,腳上踩著草鞋,面黃肌瘦。
這,就是大王口中的「精銳」?
橘清正的心,涼了半截。
為首的,是三名騎在矮腳馬上的將領,他們身上的鎧甲倒是比普通士卒光鮮不少。
橘清正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都是扶桑國內,大名鼎鼎的貴族!
左邊一人,身著文官服飾,面容白皙,眼神中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
正是扶桑王座下重臣,藤原家的嫡子——藤原時輔。
中間一人,身材在扶桑人中算是魁梧。
滿臉橫肉,腰間挎著兩把太刀,渾身散發著一股暴戾之氣。
正是源氏的猛將——源信之介。
而最右邊那人,則顯得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狩衣,手持蝙蝠扇,神情淡漠。
此人,正是扶桑陰陽寮下一代的主事者,天海。
「橘君,辛苦了。」
藤原時輔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源信之介則直接得多,他掃了一眼橘清正身後那些垂頭喪氣的士卒,眉頭一皺:「橘君,你的部下,為何士氣如此低落?難道連一群大乾的反賊,都對付不了嗎?」
橘清正臉色一僵,強壓下心中的不快,沉聲道:「三位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隨我來。」
他將三人引到山洞之內。
剛一坐定。
天海便從懷中取出一卷用上好皮革製成的密信,遞了過來。
「這是大王給你的親筆信。」
橘清正心中一凜,連忙恭敬地接過,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