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住!穩住陣腳!」
「後隊變前隊,迎敵!!」
乾軍將領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試圖重新控制住已經開始崩潰的軍隊。
然而。
一切都太晚了。
剛剛還在享受著屠殺快感的乾軍,此刻卻成了被前後夾擊的獵物!
「是大將軍!大將軍來救我們了!」
「兄弟們,援軍到了!跟這群狗娘養的拼了!」
殘存的數百楚軍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
原本已經熄滅的戰意,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
「殺——!」
秦驍用長槊支撐著身體,猛地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片黑色的洪流。
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敵將,赤紅的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諸葛兄!隨我取他狗命!!」
他拖著重傷的腿,再次發起了衝鋒!
諸葛昀渾身一震,看著那道決絕的背影。
心中那股被羞愧和悔恨壓垮的意志,被徹底引爆!
他扔掉了手中那柄已經卷刃的佩劍。
從地上一個死去的袍澤手中,搶過一把環首刀。
「殺!!!」
他嘶吼著。
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高坡上的乾軍將領徹底慌了。
「保護將軍!快!攔住他們!」
親兵們亂作一團。
但李辰的攻勢太快,太猛了!
他一馬當先。
手中的長槊舞出殘影!
「納命來!!」
李辰的怒吼聲如同驚雷,在戰場上空炸響!
這一刻。
乾軍將領肝膽俱裂。
他知道大勢已去,再不走就要沒命了!
所以毫不猶豫地撥轉馬頭,想要逃跑。
可他剛一轉身。
一桿帶著風雷之聲的長槊,便狠狠地貫穿了他的後心!
「噗嗤!」
秦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將這名敵將從馬上挑了下來,狠狠地釘在地上!
「想跑……問過老子沒有……」
秦驍咧開嘴,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
他笑了。
笑得無比猙獰,也無比暢快。
隨著主將的陣亡,乾軍的士氣徹底崩潰。
所謂的包圍圈,瞬間土崩瓦解。
屠殺。
開始!
……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當最後一名頑抗的乾軍被斬殺。
夜色,才終於重新歸於死寂。
李辰翻身下馬,面沉似水。
他沒有去看那堆積如山的敵軍屍體。
而是邁開沉重的步子。
一步一步,走過這片屬於楚軍的墳場。
他看到了那些年輕的臉龐。
他們中的許多人,幾個時辰前還在軍營里吹牛打屁。
幻想著立功封爵,衣錦還鄉。
如今。
卻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永遠地留在了這片異鄉的土地上。
三千精銳!
這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兵!
李辰的心。
像被無數根鋼針狠狠扎著,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走到秦驍和諸葛昀面前。
秦驍已經昏了過去,軍醫正在緊急地為他處理傷口。
那條被長槍貫穿的大腿,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諸葛昀則跪在地上,失魂落魄。
他沒有看李辰。
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沾滿血污和泥土的雙手。
就是這雙手。
在地圖上輕輕一指,就斷送了三千袍澤的性命。
書上那些「一將功成萬骨枯」的冰冷文字。
在這一刻。
成為了冰冷的現實!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諸葛昀的臉上。
巨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都扇倒在地。
他抬起頭,嘴角滲出鮮血。
呆呆地看著眼前雙目赤紅,滿臉暴怒的李辰。
「諸葛昀!」
李辰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不是自詡琅琊諸葛,算無遺策嗎?!」
「你不是說萬無一失,絕無伏兵嗎?!」
「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看看你周圍!!」
李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強迫他去看那遍地的屍骸。
「三千人!整整三千條人命!就因為你的自負!你的驕傲!他們就全死在了這裡!」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計策?!這就是你給大王的交代?!」
諸葛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淚水混合著血水和泥土,從臉上滑落。
「我……我對不起他們……我對不起大王……」
他張著嘴,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對不起?」
李辰冷笑一聲,眼中滿是失望和鄙夷:「你一句對不起,能讓他們活過來嗎?!」
他猛地將諸葛昀甩在地上。
「來人!」
「在!」
幾名親兵立刻上前。
「把他也給我綁了!」
李辰指著昏迷中的秦驍,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連同這個蠢貨,一起!」
「將軍,秦將軍他……」
一名親兵遲疑道。
「我的話你沒聽見嗎?!」
李辰暴喝道。
親兵不敢再多言。
立刻找來繩索。
將昏迷的秦驍和跪在地上的諸葛昀綁了起來。
李辰走到一旁,從親兵手中奪過一根浸了水的牛皮鞭。
他走到兩人面前,高高揚起。
「今天,我就要讓你們記住!」
「一個錯誤的決定,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啪!!」
皮鞭帶著風聲,狠狠地抽在了諸葛昀的背上!
衣衫瞬間破裂。
一道血痕觸目驚心地浮現出來!
「呃啊!」
諸葛昀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猛地一弓。
卻死死咬著牙,沒有求饒。
「啪!!」
第二鞭,抽在了昏迷的秦驍身上。
劇烈的疼痛讓他從昏迷中驚醒,發出一聲怒吼。
「將軍!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非要請命的!跟軍師沒關係!你沖我來!」
「閉嘴!」
李辰怒吼道:「你身為先鋒主將,不辨虛實,輕敵冒進,同樣該死!」
「啪!」
「啪!」
「啪!」
皮鞭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毫不留情。
每一鞭,都帶起一串血珠。
諸葛昀和秦驍背靠著背,被打的鮮血淋漓。
諸葛昀的意識漸漸模糊。
只覺得身上一陣陣火辣辣的劇痛。
但他沒有喊叫。
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任由鮮血流淌。
他知道,這點痛。
和那三千死去的袍澤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
秦驍則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一聲聲地嘶吼著。
與其說是在喊痛,不如說是在發泄心中的憋屈與憤怒。
整整二十鞭!
當李辰扔掉手中已經沾滿鮮血的皮鞭時。
兩人都已成了血人!
繩子一解下。
就全都趴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李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走到兩人面前,蹲下身子。
聲音不再暴怒。
卻帶著一種疲憊和沙啞。
「記住今天的感覺。」
「記住袍澤慘死在你面前,而你無能為力的感覺。」
「記住這種痛,這種悔恨。」
李辰看著眼中滿是淚水和血絲的諸葛昀,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將軍、謀士的成長,不是靠讀幾本兵書,也不是靠沙盤推演。」
「而是用袍澤的血,用一場場血淋淋的失敗,換來的!」
「今天,這三千弟兄,用他們的命,給你們上了第一課。」
「如果你們學不會,那就滾回襄陽城去!我大楚的軍隊,養不起你們這樣的廢物!」
說完。
李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給他們治傷,天亮之後,繼續攻打臨湘!」
看著李辰的背影。
趴在地上的諸葛昀。
再也抑制不住情緒。
將頭埋在冰冷的泥土裡放聲痛哭。
那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悔恨、痛苦。
秦驍也停止了嘶吼。
眼中。
流下了兩行滾燙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