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外。
站著的不是等待入城的百姓,而是一群渾身浴血的殘兵!
他們盔甲破碎,刀槍斷折。
許多人身上纏著胡亂包紮的布條。
暗紅色的血跡早已浸透,凝結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黑褐色。
每個人的臉上。
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絕望。
為首的一名將領,正是守將高遠!
他那身引以為傲的精良鎧甲,此刻已經扭曲變形。
左臂上插著一支斷箭,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空洞得嚇人。
「高……高將軍?」
守門的校尉聲音都在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還是那個前幾日意氣風發。
信誓旦旦要將楚軍阻於鐵索關外的高遠將軍嗎?
這還是那支號稱廬江精銳,足足上萬人的大軍嗎?
怎麼……怎麼只回來了這麼點人?
粗略一數,不足三千!
而且個個帶傷,人人狼狽,哪裡還有半點精銳的樣子!
高遠空洞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了那名校尉的臉上。
他張了張嘴。
喉嚨里發出一陣嘶啞難聽的乾咳。
「開……開城門……讓我們進去……」
「將軍!這……鐵索關……鐵索關怎麼樣了?」
校尉鼓起勇氣,顫聲問道。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狠狠地刺進了高遠的心臟。
他身體猛地一晃,險些從馬背上栽下來。
「敗了……」
「全完了……」
「我們……中計了……」
敗了?
聽到這話。
城內的守軍瞬間炸鍋了!
「敗了?!」
「高將軍敗了!」
「天哪!鐵索關丟了!楚軍要打過來了!」
「快跑吧!」
「......」
高遠戰敗,鐵索關丟失的消息。
以城門為中心。
向著整個舒縣城內,瘋狂地蔓延開來!
百姓們驚叫著四散奔逃,街道上瞬間亂作一團。
消息以比狂風更快的速度,傳遍了舒縣的每一個角落。
郡守府內。
廬江郡守曹飛雲。
正摟著新納的美妾,享受著早晨的溫存。
他昨夜還做著美夢,夢見高遠在鐵索關大破楚軍。
自己上奏朝廷,獲得嘉獎,從此平步青雲。
「砰!!」
房屋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幕僚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放肆!」
曹飛雲被人打擾了雅興,頓時勃然大怒。
一把推開懷中的美人,抓起枕頭就想砸過去:「什麼事慌慌張張!死了爹還是死了娘?!」
那幕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喊道:「大人!比死了爹娘還嚴重啊!」
「高將軍……高將軍敗了!!」
「鐵索關……鐵索關丟了啊!!」
曹飛雲舉著枕頭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
「你……你說什麼?」
他掏了掏耳朵,仿佛沒聽清:「高遠敗了?你再說一遍?」
「千真萬確啊大人!」
幕僚帶著哭腔,將城門口發生的一切,用最快的語速說了一遍:「高將軍中了楚軍的詭計,在回援的路上遭遇埋伏,上萬大軍……上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
「如今只帶著不到三千殘兵逃了回來!楚軍……楚軍的大部隊,馬上就要兵臨城下了!!」
「哐當!」
曹飛雲從床上跌了下來。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癱坐在地上!
「敗了……怎麼會敗了……」
「上萬精銳……固若金湯的鐵索關……怎麼會敗了……」
「我只是...讓高遠回來保護我啊!」
曹飛雲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恐。
那封催促高遠回援的密信。
此刻仿佛化作了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讓他無法呼吸!
是自己!
是自己親手將高遠和那上萬大軍,推進了楚軍的陷阱!
「楚軍……楚軍要來了……」
「他們會殺了我的……他們會像殺那些豪強一樣,把我也殺了的……」
極度的恐懼。
讓曹飛雲那張養尊處優的臉,徹底扭曲變形!
他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像一隻沒頭的蒼蠅,在屋內團團亂轉。
「怎麼辦……怎麼辦……」
「守城!對!加固城防!把所有人都給我趕到城牆上去!死守!一定要死守住!」
「不!不行!城裡這點兵,加上高遠的殘兵敗將,怎麼可能守得住!」
「逃!對!逃跑!我現在就收拾金銀細軟,逃出城去!」
「不行不行!往哪兒逃?楚軍肯定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就在他精神即將崩潰的邊緣。
他猛地抓住了身旁的幕僚,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豫章!對!豫章郡!!」
他的眼中,爆發出一種病態的狂熱光芒!
「孫雅風!我姐夫孫雅風!他是豫章太守!手下有數萬大軍!」
曹飛雲像是瘋了一樣,對著幕僚聲嘶力竭地尖叫道:「快!快派人去!派最快的馬!一天之內,必須把信送到豫章郡!」
「告訴孫雅風!就說我廬江郡若是破了,他豫章郡就是下一個!唇亡齒寒!唇亡齒寒啊!」
「讓他看在他姐姐的份上!看在姻親的情分上!火速發兵!火速發兵來救我啊!!」
「快去!現在就去!」
「若是晚了,我先砍了你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