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論罪?!
諸葛昀與秦驍二人。
更是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前一刻還沉浸在一步登天的狂喜之中。
下一秒,便被打入了無底深淵!
兩人渾身劇顫,臉上血色盡褪。
他們幾乎是本能地,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冰冷的白玉石地面,讓他們的神智稍稍清醒。
「臣……臣……」
秦驍嘴唇哆嗦。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諸葛昀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強行冷靜下來。
他知道。
王上既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出口,就絕不是無的放矢。
任何狡辯,都只會招致更可怕的後果!
他俯下身,將額頭重重叩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臣,知罪!」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
「南征途中,臣與秦驍率偏師誘敵,初戰告捷,斬首三百。」
「臣一時被小勝沖昏頭腦,滋生傲氣,未聽勸阻,執意下令,率三千精銳乘勝追擊。」
「最終,誤入敵軍預設的埋伏圈。」
「三千將士,血染山河,全軍覆沒!」
他沒有絲毫隱瞞,沒有半點推諉。
將那段足以讓他懊悔終生的經歷,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說完,他再次叩首。
「此戰之敗,全因臣一人貪功冒進,狂妄自大!與旁人無涉!」
「臣,罪該萬死!」
秦驍聽完也反應過來,同樣重重叩首,嘶聲道:「王上!主意是諸葛昀出的,但下令追擊,臣也同意了!臣也有罪!請王上降罪!」
大殿之內,死寂一片。
眾臣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南征大勝的背後,還隱藏著這樣一場慘敗!
不少文官看向諸葛昀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惋惜。
而張豹等軍中將領,則是面色鐵青。
三千精銳!
那都是大楚的好兒郎!
就因為兩個黃口小兒的傲慢,便白白葬送了性命!
一些官員竊竊私語。
「不過是三千人,南征大勝,俘敵數萬,這點損失,瑕不掩瑜吧?」
「王上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然而,李伯智、夏侯昱等老臣。
卻眼觀鼻,鼻觀心,神情肅穆。
他們清楚。
王上要殺的,不是諸葛昀和秦驍。
而是軍中,乃至整個大楚官場正在滋生的驕縱之氣!
王座之上。
趙鋒俯視著下方跪著的二人,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戰場之上,任何一絲傲慢,都是對袍澤弟兄性命的漠視!」
「孤給你們的,是建功立業的機會,不是讓你們拿將士的命,去滿足自己的虛榮!」
他的聲音不大。
卻讓殿中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意。
尤其是張豹、凌倉等剛剛受賞的大將。
更是心中一凜,額頭滲出冷汗。
他們瞬間明白了王上的用意!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趙鋒最後的判決。
那將決定兩個天之驕子的命運。
趙鋒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個字。
「罰!」
聲音一頓,字字千鈞!
「剝奪爾等一切新授官職!」
「貶為伙頭營火兵!」
「入伍操練三月!」
「何時懂得何為敬畏,何時再來見孤!」
此罰一出,滿朝皆驚!
伙頭營火兵?
那是在軍隊中地位最低等的兵卒!
負責燒火做飯。
甚至連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從天子門生,未來的郡守。
一步跌落成最低賤的火頭兵!
這懲罰,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諸葛昀和秦驍兩人,先是徹底愣住。
他們預想過最壞的結果,是被斬首示眾。
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懲罰。
但僅僅是片刻的失神後。
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便湧上了心頭!
王上沒有殺他們!
王上還願意給他們機會!
「臣……領罰!」
「謝王上不殺之恩!」
兩人反應過來,重重叩首。
淚水和鼻涕混雜在一起,聲音哽咽。
他們明白。
這看似嚴厲的懲罰,實則是王上對他們最大的寬恕與期許!
「拖下去!」
趙鋒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冷冷揮手。
立刻有兩名甲士上前。
將失魂落魄的二人架起,拖出了承運殿。
大殿之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文武。
特別是那些軍中將領,此刻心中再無半點得勝歸來的驕傲。
只剩下對王座之上那道身影的,無盡敬畏!
王上賞得起,也罰得起!
這種恩威並施的雷霆手段,比任何說教都更加深入人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
今天的朝會將在這壓抑的氣氛中結束時。
王座上的趙鋒。
臉上的冰霜,卻在瞬間消融。
他開啟月映千江。
站起身環視眾人,目光再次變得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
「功過已明!」
趙鋒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沖天的豪氣!
「今夜,孤要在宮中大擺慶功宴!」
「為我大楚平定南疆的英雄們,接風洗塵!」
「不醉不歸!」
壓抑的氣氛,被這豪邁的聲音一掃而空!
「王上萬歲!」
「大楚萬勝!」
整個大殿,瞬間又被歡快熱烈的氣氛所充斥。
剛才那番敲打,非但沒有讓眾人心生芥蒂。
反而讓這場即將到來的慶功宴,顯得更加彌足珍貴。
……
夜幕降臨。
百官散去。
各自準備晚上的宮宴。
承運殿內,只剩下趙鋒與悄然留下的李伯智。
宮人點燃了燭火,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李伯智躬身上前,壓低了聲音。
「王上,您今日這一手敲山震虎,用得實在是妙。」
「經此一事,軍中驕氣盡去,日後必將更加謹慎用命。」
趙鋒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接話。
李伯智見狀,話鋒一轉。
「另外,錦衣衛自北方傳來密報。」
「我們當初派去的那顆釘子,已經開始發酵了。」
「韓破虜那邊……似乎起火了。」
趙鋒喝茶的動作停住。
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