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鋒那句「必讓他們血債血償」。
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參議院內所有倖存代表的心中。
他們看著大王「雷霆震怒」的背影,看著錦衣衛傾巢而出的肅殺。
那份被屠戮滿門的恐懼,竟轉化成了一絲病態的希望。
大王,還是向著他們的!
只要抓住「姜麻子」。
只要殺了那伙暴徒,一切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們失去了家族的根基,成了無根的浮萍。
但只要「參議院」還在,只要大王還需要他們「共治天下」。
他們就能憑藉手中的權力,在未來,重建家族!
自那日起,襄陽城內,愁雲慘澹。
參議院已經名存實亡,那些倖存的世家代表們。
每日聚集在陰鴻的府邸,以淚洗面,互相慰藉。
他們唯一的指望,就是趙鋒能儘快抓住「姜麻子」,為他們復仇。
而趙鋒,也確實沒有讓他們「失望」。
他每日都會「召見」陰鴻等人,親自「垂問」案情。
每次召見,他都表現得比誰都心急。
龍袍下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時不時便因錦衣衛「辦事不力」而大發雷霆。
「廢物!一群廢物!」
「孤養著你們錦衣衛,不是讓你們吃乾飯的!」
「一夥小小的麻匪,都抓不住!要你們何用!」
承運殿內,趙鋒的咆哮聲幾乎日日不絕。
他當著所有世家代表的面,將一本本奏摺狠狠砸在江森的臉上。
罵得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狗血淋頭,連頭都不敢抬。
看著這一幕。
陰鴻等人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心中愈發安定。
大王越是憤怒,就說明他越是在乎他們!
然而,幾日後的一次朝會上。
趙鋒卻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消息。
他雙眼布滿血絲,面容憔悴,仿佛幾日未眠。
「諸位愛卿……」
趙鋒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如今「姜麻子」匪患四起,南十六郡人心惶惶,流言不止。」
「為追捕這伙麻匪,各地官府、兵丁疲於奔命,錢糧消耗,如同流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下。
最後落在了張豹、李虎等一眾武將身上。
「國庫,已經不堪重負。」
「孤決定……」
他閉上眼,仿佛做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
「原定於秋收之後,與大乾的決戰……無限期,推遲!」
轟!
此言一出,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
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張豹第一個跳了出來。
他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大王!不可啊!」
「我陷陣營兵鋒正盛,將士們枕戈待旦,就等著您一聲令下,踏平大乾京城!」
李虎也緊跟著出列,手按刀柄,聲如洪鐘。
「區區一夥蟊賊,何足掛齒!末將願立下軍令狀,三月之內,必將那「姜麻子」的人頭,提到您面前!」
「豈能因一夥蟊賊,而延誤國之大計!」
「請大王三思!」
「請大王收回成命!」
滿朝武將,群情激奮,紛紛出列請戰。
那股壓抑已久的滔天戰意,幾乎要將承運殿的殿頂掀翻!
「住口!」
趙鋒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震天巨響!
他站起身,指著殿下的張豹等人,臉上滿是「怒其不爭」的失望。
「國之大計?!」
「後方不穩,民心動盪,處處烽煙!你們讓孤拿什麼去跟韓破虜決戰?!」
「拿你們的項上人頭嗎?!」
「大王!我等……」
張豹還想爭辯。
「夠了!」
趙鋒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打斷。
「孤意已決!」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殿下每一個激動的武將,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即日起,李虎、錢正、鄭茂三人,言辭激烈,蠱惑軍心,著,罷免軍職,回家反省!」
「誰再敢多言一句,同罪論處!」
「退朝!」
說完,趙鋒猛地一甩龍袍,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後殿。
留給滿朝文武的,是一個決絕而又「無奈」的背影。
承運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君臣失和,驚得不知所措。
張豹呆立在原地,看著那幾個被當場罷免的同僚。
嘴巴張了張,最終只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
這場君臣失和、後方大亂、決戰延期的「好戲」。
通過韓破虜安插在襄陽城內,各個角落的探子。
一字不漏,甚至添油加醋地傳到了北境。
風雪大帳內。
韓破虜將桌上所有的情報,一張張鋪開,串聯在一起。
趙鋒與世家代表「其樂融融」。
趙鋒分化大權,成立「參議院」。
趙鋒將都城防務交給世家「協防營」。
南方「匪患」四起,世家被屠,後方大亂。
趙鋒與麾下武將當庭決裂,罷免數員大將,宣布推遲決戰。
……
一條條,一樁樁。
所有的情報,都與他之前收到的那封「血書」內容,完美契合!
一個聲音,在他腦中瘋狂吶喊。
時機已到!
趙鋒眾叛親離,後院起火。
主力被派去各地剿匪,內部空虛到了極點!
此時南下,必能一戰而定!
他猛地站起,一把按住腰間的劍柄,眼中殺機畢露!
帳下所有副將,全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大元帥最後的命令!
然而。
韓破虜的手,在劍柄上摩挲了許久。
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
不對。
太順利了。
這一切,都太過順利了!
順利得,就像是有人精心為他鋪好的一條路!
「再等等。」
韓破虜坐了回去,端起桌上早已冰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躁動。
作為大乾最頂尖的將帥。
他骨子裡的謹慎,讓他嗅到了一絲不祥的氣息。
韓破虜決定繼續等!
堂堂正正的面對趙鋒!
……
韓破虜在等。
襄陽城內的那些世家代表們,卻已經等不了了。
又是幾天過去。
錦衣衛的圍剿,依舊「毫無進展」。
「姜麻子」的屠刀,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每日都有新的噩耗,從各地傳來。
終於,那些倖存的世家代表們,徹底怕了。
他們不再去陰鴻府上抱團取暖,也不再去參議院高談闊論。
他們整日蜷縮在趙鋒賜予的府邸之中。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仿佛外面有吃人的鬼。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家族被屠戮殆盡,只剩下他們這些光杆司令。
自己,成了無根的浮萍,隨時可能被清算!
議長府內。
陰鴻面如死灰,短短几日,仿佛老了二十歲。
他坐在空曠的書房裡,看著窗外。
突然!
陰鴻想起了那些從一開始。
就忍住了誘惑,沒有來襄陽的世家。
崔家、盛家、諸葛家……
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能看穿?
而自己,卻一頭扎了進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入他的腦海,瘋狂啃噬著他的理智!
陰謀!
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
從南陽的「天災」,到大王的「恩典令」,再到「姜麻子」的屠刀!
這是一個環環相扣,天衣無縫的絕殺之局!
而他陰鴻就是那頭被養得最肥,即將被送上屠宰場的豬!
趙鋒……
他根本不是要分權!
他從一開始。
就是要將他們這些世家,連根拔起!
想通了這一切,陰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丸辣!
趙鋒絕不會因為陰凌薇的關係而放過他。
他完了!
整個陰家,都完了!
絕望之中,陰鴻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就是他的女兒,陰凌薇!
當今的大楚嬪妃!
陰鴻顫抖著,拿起桌上的一把裁紙小刀。
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手指!
鮮血,滴落在面前潔白的絲絹上。
他用血,寫下了一封絕命的求救信。
「薇兒!救我!救陰家!」
「趙鋒是魔鬼!他要殺光我們所有人!」
寫完。
他將血書塞給身邊最信任的一名老僕。
「拼了這條老命!」
陰鴻死死抓住老僕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也要把這封信,送到王后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