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大乾京城,紫宸殿。
奢華的宮殿內,薰香繚繞,金碧輝煌。
大乾皇帝吳燁斜倚在龍椅之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下方一眾唯唯諾諾的文武百官。
自從他上次吃完丹藥後發瘋。
下令將宰相魏玉道等一干礙眼的老臣殺死之後。
整個朝堂,便再也聽不到半點忤逆之聲。
「報——!」
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身披「八百里加急」的紅翎,踉蹌著沖入殿內。
手中高高舉著一卷用火漆封死的信函。
「潁川前線,韓將軍急報!」
吳燁懶散的表情瞬間收斂。
他坐直了身體。
身旁的內侍王高連忙跑下台階,從信使手中接過信函,快步呈了上來。
吳燁接過信函,看了一眼上面韓破虜的親筆印鑑,眉頭微皺。
他扯開火漆,緩緩展開那捲寫滿了字的白絹。
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龍椅之上的君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吳燁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不耐煩,轉為凝重,再到震驚。
最後,化為一片慘白。
啪嗒。
那捲價值千金的白絹。
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飄飄蕩蕩地墜落在金磚地面上。
「陛下?」
內侍總管王高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吳燁像是沒有聽見,他雙手死死抓住龍椅的扶手。
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滲出血絲。
「亂了……」
「全亂了……」
他失神地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恐懼與駭然。
下一刻,他猛地從龍椅上彈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狸!
「傳旨!快傳旨!」
他的聲音,變得尖利而又扭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命遼東郡郡守、郡丞,即刻調動所有兵馬,死守邊境!嚴防楚軍從高麗故地殺過來!」
「命遼西郡郡守、郡丞,協同遼東郡,封鎖所有入海口!不准放楚軍一艘船登陸!」
「命隴西郡郡守,集結所有兵力,扼守關隘!警惕西面之敵!」
「命蜀郡郡丞,發兵北上,增援隴西!防止楚軍從西、南兩路夾擊!」
一道道命令,如同連珠炮一般,從吳燁的口中噴出。
大殿之下的文武百官。
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東面?西面?
楚軍不是在潁水與韓將軍對峙嗎?
怎麼會從高麗、從西域殺過來?
「還有!」
吳燁的目光赤紅,掃過殿下那些呆若木雞的臣子。
「命其餘各郡,即刻徵調所有郡兵,籌集所有糧草,火速馳援潁川前線!不得有誤!」
「快去!都給朕滾去辦!」
吳燁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眾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紫宸殿。
空曠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吳燁喘著粗氣。
身體搖晃了一下,癱坐回龍椅之上。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向下方。
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些只懂得阿諛奉承,歌功頌德的臣子,都已經跑光了。
他想找個人商議。
想找一個能為他分憂解難的肱骨之臣。
他下意識地看向宰相的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
魏玉道那個老東西,已經被他殺了。
他又看向六部尚書的位置。
那些曾經敢於直諫的硬骨頭,也早就被他以各種罪名。
貶斥的貶斥,下獄的下獄。
整個朝堂,放眼望去。
竟然再沒有一個。
能為他出謀劃策,能替他力挽狂狂瀾的能臣幹吏!
京城的守衛軍?
不,不能動。
那是他最後的屏障,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獨與恐懼,瞬間將他吞沒。
就在這時。
吳燁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韓破虜!
對,韓破虜!
他記得,韓破虜在奔赴潁川前線之前,曾用雷霆手段。
將北方各郡那些陽奉陰違的世家望族,清洗了一遍!
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如今,北方再無掣肘。
他剛剛下達的徵兵、征糧的命令,將不會受到任何阻礙!
想到這裡,吳燁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原本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韓破虜替他掃清了障礙。
吳燁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遙遙望向南方。
那裡,是潁川的方向。
那裡,有他大乾最後的希望。
「破虜……」
吳燁的聲音,在風中飄散。
「不要讓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