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們的文明連根拔起？
大殿內。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轟然爆發的騷動！
「瘋了！這個東方人瘋了！」
「他以為他是誰？神嗎？」
「蓋烏斯！你是不是被那些蠻族嚇破了膽？什麼天雷？什麼鋼鐵魔神？一派胡言！」
數百名身穿白色托加，地位尊崇的元老，再也無法維持往日的優雅與從容。
他們有的面色蒼白，有的漲紅了臉。
爭吵聲、質疑聲。
幾乎將整個大殿掀翻。
就在這時。
「安靜。」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天生的威嚴，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循聲望去。
只見在元老院最上方的黃金御座上。
一個身穿紫色鑲金長袍的男人，緩緩站起了身。
蓋烏斯·尤利烏斯·愷撒。
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蓋烏斯，而是目光掃過下方每一位神情各異的元老。
愷撒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凝重，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輕笑。
「天雷？魔神？」
愷撒嗤笑一聲，走下台階。
「蓋烏斯，我的將軍。你告訴我，我們的敵人用的是不是一種新的投石機？」
蓋烏斯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是的，陛下。但它的威力……」
「威力很大，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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愷撒打斷了他，踱步到大殿中央：「它能把石頭扔得很遠，砸得很準，對嗎？」
「是……」
「那它還是投石機。」
愷撒攤開雙手，環視眾人：「一種威力比較大的投石機而已。什麼時候，羅馬的軍團，會因為敵人有了一件新玩具，就嚇得跪在地上，哭喊著末日來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
「你們忘了，我們是誰了嗎！」
「我們的士兵，是終身服役的職業軍人！他們從十六歲開始，就在全世界最嚴酷的軍營里，接受最殘酷的訓練！」
「他們懂得紀律，懂得榮耀，懂得如何為羅馬而死！」
「我們的軍團，擁有戰無不勝的三列陣！那是用無數敵人的屍骨，驗證過的，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戰爭陣列！」
「無論是蠻族的衝鋒，還是帕提亞的弓騎，有誰能突破它？」
愷撒的每一句話。
都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恐慌的元老院。
元老們臉上的恐懼，漸漸被一種熟悉的狂熱所取代。
是的，他們是羅馬人！
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幾名軍功顯赫的武將，更是激動地站了出來，拔出腰間的佩劍。
「陛下說得對！」
「區區東方蠻夷！也敢妄言毀滅羅馬？讓他們來！」
「我的第三軍團，隨時可以開赴東方！將他們的鋼鐵玩具，砸成一堆廢鐵！」
「干碎大楚！為了羅馬的榮耀！」
叫囂聲此起彼伏。
整個元老院。
從剛才的驚恐與混亂，瞬間變成了一片眾志成城的戰爭狂熱。
愷撒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他走到蓋烏斯面前，將他扶起，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塵。
「回去休息吧，我的將軍。你打了一場艱苦的仗。」
他的語氣溫和，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蓋烏斯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在兩名侍衛的攙扶下，退出了大殿。
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危機。
似乎就在愷撒的幾句話之間，被輕鬆化解。
……
夜。
皇宮深處，一間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書房內。
搖曳的燭火，將牆壁上巨大的地圖，映照得忽明忽暗。
愷撒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地圖前。
他臉上的所有狂傲與輕蔑，都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山般沉重的凝重。
「進來。」
他頭也不回地開口。
書房的門被推開，三個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正是剛剛被「扶」下去休息的蓋烏斯。
以及兩名鬚髮皆白，眼神睿智的文臣。
他們是愷撒最核心的智囊。
「陛下。」
蓋烏斯單膝跪下。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羞愧。
「坐。」
愷撒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己也坐了下來。
「現在，這裡沒有元老，沒有將軍，只有我們四個。」
他看著蓋烏斯，眼神銳利如刀。
「把你知道的一切，每一個細節，重新說一遍。」
「拋石機的射速，彈道，有效殺傷範圍。敵軍騎兵的裝備，戰術，以及……他們的指揮官。」
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
蓋烏斯將那場噩夢般的潰敗。
用最冷靜，最客觀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他詳細描述了蒸汽拋石機那完全不講道理的射速。
描述了楚軍鐵騎那種不計傷亡，只為鑿穿的瘋狂。
更描述了楚軍那種分割、包抄、斷糧、誘敵。
種種聞所未聞，卻又招招致命的詭異戰術。
書房內，一片死寂。
只有蓋烏斯沙啞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兩名文臣的臉色，越來越白。
當蓋烏斯說完最後一個字時。
其中一名叫西塞羅的老臣，終於忍不住開口。
「陛下……這……這已經不是戰爭，這是單方面的屠戮。您白天在元老院裡，為何要……」
他想問，為什麼要把如此恐怖的敵人，說成是拿著新玩具的蠻族。
「因為，元老院裡有楚國的奸細。」
愷撒平靜地吐出一句話。
石破天驚！
「什麼？」
西塞羅和另一名老臣，同時驚呼出聲。
「這不可能！元老院的每一位成員，都是羅馬最忠誠的公民！」
「是嗎？」
愷撒端起桌上的葡萄酒，輕輕晃動著杯中猩紅的液體。
「我聽過一些關於那個東方帝國的傳聞。他們的細作，無孔不入。」
「大楚的細作名為錦衣衛，曾有這樣的傳言。大楚皇帝曾在朝堂上，準確的說出一名大臣晚上吃了什麼，吃了多少！」
愷撒的目光，掃過兩位文臣震驚的臉。
「告訴我，西塞羅。如果有一個聲音，對我們治下那些一無所有的奴隸和平民說，拿起武器，推翻我們，你們就能得到土地，得到財富，得到尊嚴。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西塞羅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不敢想。
「所以，我需要讓那些可能存在的眼睛，看到一個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羅馬。看到一個輕視敵人，即將犯下致命錯誤的愷撒。」
愷撒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讓他們把這個消息傳回去。我要讓那個東方的皇帝以為，他的敵人，是一個和他一樣年輕氣盛的蠢貨。」
「戰爭，不僅僅是在戰場上廝殺。情報的博弈，從現在就已經開始了。」
蓋烏斯和兩位老臣，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
他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原來，今天在元老院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一場騙過所有人，只為迷惑那個遠在萬里之外的，看不見的敵人的驚天騙局！
愷撒站起身，重新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羅馬的版圖上划過。
一路向東，點在了帕提亞與巴克特里亞的位置上。
「塞琉古太弱了，所以他們敗了。」
「我們比他們強，但，還不夠。」
他的聲音冰冷而果斷。
「那個東方皇帝，是一頭真正的巨龍。對付巨龍，獵人，也必須結成聯盟。」
愷撒轉過身，看向蓋烏斯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另一名心腹。
「安東尼。」
「在，陛下。」
「你立刻帶上我的親筆信，秘密出使帕提亞和巴克特里亞。」
愷撒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告訴他們的國王，這不是羅馬在向他們求援。」
「是末日將至，我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告訴他們，唇亡齒寒的道理，東方人比我們更懂。現在，輪到我們來用了。」
「讓他們集結起國內所有的軍隊，所有的力量！在底格里斯河東岸，等著我！」
「這一次，我們要賭上三個帝國的國運，賭上我們文明的未來！」
安東尼單膝跪地，接過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遵命，我的陛下！」
他起身。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