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內。
陳卿舒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趙鋒，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殺意。
比冬日裡最凜冽的寒風還要刺骨，仿佛要將整個宮殿都凍成冰窟。
她心頭一緊，剛要開口。
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卻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過。
趙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輕蔑的弧度。
「有點意思，但不多。」
他隨手將那張寫著驚天秘密的紙條，扔進了身旁的燭火之中。
紙條遇火瞬間捲曲，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里。
陳卿舒怔住了。
那可是八百里加急的軍國密報！關乎帝國生死存亡！
就這麼……燒了？
趙鋒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的心底，卻是一片嘲弄。
愷撒？
佯狂？
這個自以為聰明的羅馬皇帝，恐怕到死都想不到。
他那自鳴得意的元老院裡，早就有了朕的「眼睛」。
錦衣衛的觸角，早已越過帕提亞，越過沙漠，深入到了羅馬的每一個角落。
愷撒自以為隱秘的合縱連橫。
在他趙鋒的案頭，不過是每日更新的情報簡述。
就連愷撒昨晚跟哪個情婦抱怨元老院的蠢貨，趙鋒都一清二楚。
這種所謂的驚天陰謀。
在他看來，不過是跳樑小丑在賣力地表演，滑稽又可笑。
既然朕在咸陽都知道了。
那遠在前線的黃梟，只會知道得更早，更詳細。
這封密報，與其說是示警。
不如說是黃梟在向他確認：陛下，該怎麼陪這個小丑演下去？
「愷撒想讓朕以為他是個被元老院架空的瘋子，好為他自己爭取整合力量的時間。」
趙鋒轉過身，重新走回那張巨大的白紙前，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巧了。」
「朕也需要時間。」
他重新拾起硃筆，看著滿紙的名字，眼中的寒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惡作劇般的興奮。
「仗，肯定要打。」
「但朕的兄弟們，終身大事也不能耽誤！」
陳卿舒徹底跟不上自己丈夫的思路了。
前一刻還是屍山血海的滅國之戰。
下一刻，怎麼又回到了這鴛鴦譜上？
趙鋒看著她迷茫的眼神。
哈哈一笑，將她攬入懷中。
「卿舒，你覺得，是真刀真槍的陽謀厲害，還是藏頭露尾的陰謀更勝一籌？」
陳卿舒不假思索：「自然是陽謀。」
「說得對！」
趙鋒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愷撒在跟朕玩陰謀，那朕，就跟他玩一場陽謀！」
「朕不但不加強戒備，還要大張旗鼓，歌舞昇平！朕要親自為功臣賜婚，把這場喜事，辦得人盡皆知，舉國歡騰！」
陳卿舒冰雪聰明。
瞬間明白了趙鋒的意圖，美眸中異彩連連。
這既是做給愷撒看的！
讓他以為大楚已經沉溺於享樂，疏於防範，從而更加麻痹大意。
更是做給天下人看的！
「朕要讓全天下的人才都看看，為我大楚流血犧牲，能得到何等的榮光！金錢、爵位，還有朕親自挑選的、大楚最優秀的女子！」
趙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攪動風雲的霸氣。
「千金買馬骨！」
「朕要的，是這天下所有英雄豪傑，盡入我彀中！」
這一刻，陳卿舒看著自己的丈夫，眼中充滿了崇拜與迷戀。
原來，這看似荒唐的「拉郎配」，竟也藏著如此深遠的帝王心術。
將一場後宮採選，化作收攏人心的利器，化作迷惑敵人的煙霧。
這等手筆，何其雄哉！
她柔順地靠在趙鋒懷裡，拿起墨錠，重新為他研墨。
「那陛下，可要臣妾幫忙參詳參詳？」
「哈哈哈，正有此意！來，幫朕看看，夏侯昱那傢伙，陰沉沉的，配個什麼樣的才能讓他多笑笑……」
坤寧宮內，再次充滿了歡聲笑語。
只是，那硃筆畫下的每一道紅線。
都仿佛帶著金戈鐵馬的鋒芒，指向遙遠的西方。
……
翌日。
麒麟殿。
早朝的氣氛依舊壓抑。
但比起前幾日的惶恐，多了一絲習慣性的麻木。
文武百官戰戰兢兢地處理完一應政務。
正準備迎接那句「退朝」，好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宮殿。
龍榻之上的趙鋒，卻沒有絲毫要結束的意思。
他目光掃過下方，緩緩開口。
「朕自起兵以來，南征北戰，幸有諸位肱股之臣，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方有今日大楚之盛世。」
群臣心中一凜，不知皇帝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連忙躬身，山呼「陛下聖明」。
趙鋒擺了擺手，繼續說道：「然，朕之功臣，多為國事操勞，戎馬倥傯，至今尚無家室。朕，於心不忍。」
下方隊列中。
凌倉、李伯智、夏侯昱等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凌倉這等武將，聽到這話，心裡頓時熱乎乎的。
陛下，還惦記著咱們的光棍問題啊！
就在眾人以為皇帝只是循例安撫幾句時。
趙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喜慶？
「故，朕決定！」
「於麒麟殿前，設下大宴！」
「朕要親自為凌倉、夏侯昱、李伯智……等十位國之棟樑，主婚！」
「以昨日採選之九十五名秀女，賜婚於朕的英雄！」
轟——！
整個麒麟殿，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大臣都懵了。
主婚？
皇帝，要親自當媒人？
還是在這種朝堂之上，公開宣布？
這……這這……自古以來，聞所未聞！
凌倉等一眾被點到名的武將，先是愕然。
隨即狂喜湧上心頭，激動得滿臉通紅，渾身都在發抖。
皇帝賜婚！
還是採選出來的秀女！
這是何等的榮耀！
他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
「臣……謝陛下天恩！」
而站在文臣之首的李伯智和夏侯昱，表情則精彩得多。
李伯智一張俊臉漲得通紅，想謝恩。
又覺得在大殿之上討論婚配之事，實在有失體統，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唯有夏侯昱。
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瞬間就想通了這背後的一切。
陽謀！
好一招千金買馬骨的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