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富貴只是站在那裡，隨意地掃視了一圈。
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
便讓所有自詡天之驕子的考生們，齊齊低下了頭。
國公守門！
這四個字。
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都是各郡最頂尖的聰明人，瞬間就品出了其中不同尋常的意味。
今日殿試，考的絕不僅僅是策論文章！
從他們踏入宮門這一刻起。
對他們的考驗，就已經開始了！
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將被記錄在案。
所有人心神一肅。
原本那點因萬眾矚目而滋生的浮躁，瞬間被滌盪得乾乾淨淨。
他們屏息凝神，排著隊，依次接受禁軍的搜查。
整個過程，落針可聞。
搜查完畢，趙富貴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揮了揮手。
那名吏部官員立刻躬身。
領著一百零四名考生，走進了巍峨的宮牆。
然而，隊伍行進的方向。
卻並非他們想像中的，前往象徵帝國權力中樞的麒麟殿。
官員領著他們，穿過幾道宮門，繞過一片開闊的廣場，最終停在了一座被重兵把守的獨立閣樓前。
這座閣樓通體由巨大的楠木建成。
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閣樓四周，百步之內，皆是禁區。
一隊隊身披黑甲的禁軍，手持長戟，如雕塑般肅立。
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
所有考生都抬起頭，看向了閣樓的門匾。
那門匾由整塊的紫檀木製成，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燙金大字。
凌雲閣！
當看清這三個字的瞬間。
所有考生的呼吸，都在同一時刻變得粗重起來！
甚至有人，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
凌雲閣！
這裡，是大楚所有文臣武將的終極夢想！
是帝國榮譽的最高殿堂！
自凌雲閣建成之日起，無數關於它的詩篇便傳遍天下。
其中流傳最廣的，便是出自當今陛下之手的幾首絕句！
「若把君書比仲將，不知誰在凌雲閣？」
「飛來雙白鶴，奮翼遠凌煙！」
「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一句「若個書生萬戶侯」。
點燃了天下多少讀書人的雄心壯志！
能名列凌雲閣，畫像高懸。
受後世萬代敬仰，這是何等的榮耀！
此刻，他們竟然被帶到了這裡！
那名吏部官員看著眾人激動的神情，臉上也露出一絲自豪。
他清了清嗓子，高聲道：「陛下有旨，殿試之前，特許爾等，觀摩凌雲閣！」
「入閣，可知帝國之基石，見先賢之功績，明己身之方向！」
「此乃天恩！爾等，當心懷敬畏！」
「學生，遵旨！」
一百零四名考生，齊齊躬身，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閣樓沉重的楠木大門，被兩名禁軍緩緩推開。
「吱呀——」
隨著大門洞開，一股厚重的歷史氣息。
仿佛穿越了時空，撲面而來。
眾人懷著朝聖般的心情，整理衣冠，邁步走入閣中。
閣內光線柔和，卻無比開闊。
正對大門，是一面巨大的紫檀木影壁。
上面雕刻著山川日月，江河湖海。
而影壁兩側，則是兩條長長的廊道。
廊道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幅真人大小的畫像。
左文右武，涇渭分明。
上面刻著畫像主人的名諱、官職，以及其一生最重要的功績！
左側文臣第一位。
赫然便是當朝文臣第一人，李伯智！
「李伯智，字明遠。大楚文臣第一。定國策，安天下，厘定法度，功在社稷！」
右側武將第一位，鎮國公，張豹！
「張豹，字威赫。鎮國公。從龍於微末，征戰四方，滅大乾，平南越，為帝國北門之鎖鑰！」
夏侯昱、錢正、趙富貴、賴小五、李虎……
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一樁樁彪炳史冊的戰功！
考生們看得如痴如醉，熱血沸騰。
他們仿佛看到了大楚帝國從無到有，一刀一槍打出來的赫赫江山！
看到了這些帝國元勛，如何追隨那位傳奇的帝王，開創這萬世不朽的基業！
齊松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畫像，心臟狂跳。
他看到了那個在宮門口訓話的趙富貴。
畫像上的他，手持巨斧，怒目圓睜，身後是屍山血海！
他看到了那個在集英館與他們侃侃而談的洪松奇。
此刻正指著一幅畫像，與身邊的同伴低聲討論著什麼。
原來，這就是他們與自己的差距。
他們熟知帝國的每一位功臣，了解帝國的每一段歷史。
而自己，卻只知道埋頭在那一畝三分地里，做著「邊防屯墾」的春秋大夢。
不知不覺間。
眾人已經走到了廊道的盡頭。
這裡，是整個凌雲閣最核心，最神聖的地方。
當他們繞過影壁，看清正中心懸掛的那幅巨大畫像時。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一瞬間變得空白。
「撲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下。
緊接著，一百零四名天之驕子，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倒。
齊刷刷地，全部跪了下去！
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那幅畫。
那幅神武到令人窒息的畫！
畫中。
一個身穿玄色龍袍的年輕帝王，端坐於九龍御座之上。
他的左手邊，靜靜地靠著一柄古樸的長劍。
正是斬殺了無數梟雄，定鼎天下的斬逆劍！
他的右手邊，一匹神俊的黑色寶馬昂首而立。
馬眼中仿佛有電光閃爍，正是追風逐電的追電馬！
而在他的身後，背景並非傳統的宮殿樓閣。
而是浩瀚無垠的星辰宇宙！
日月懸於其肩，江河繞於其膝。
星辰大海，盡在其掌握之中！
一幅巨大而精準的大楚堪輿圖，在他身後緩緩展開。
從東海之濱，到西域荒漠，從北境雪原，到南海諸島，無一不包！
畫上的趙鋒，面容平靜。
一雙眼眸，卻仿佛洞穿了時空，俯瞰著整個天下蒼生！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包含了開天闢地的霸氣，囊括了四海八荒的雄心！
神威如獄！
氣吞山河！
「學生，拜見陛下！」
眾人叩首於地。
心神巨震，連靈魂都在顫慄。
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
為何國公甘願守門。
為何凌雲閣，能成為天下臣子的終極信仰。
因為，這一切的源頭。
都是御座上那位，如神如魔的帝王！
……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才被官員喚醒。
他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凌雲閣，被帶到偏殿用午飯。
滿桌的珍饈佳肴，卻無人動筷。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只剩下那幅畫，那雙眼。
午飯過後，又休息了一個時辰。
那名吏部官員再次出現。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鄭重。
「諸位，養足精神！」
「隨我，入麒麟殿，面聖！」
轟！
所有考生的身體，再次繃緊！
激動，緊張，期待，敬畏……
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他們即將見到的，是那個活著的傳奇！
是那個從畫中走出來的，一手締造了整個帝國的神！
齊松跟在隊伍中，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
他邁開腳步。
走向那座金碧輝煌，象徵著帝國權力之巔的麒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