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英不過是大秦武林中一名尋常劍客,修為堪堪觸及先天門檻。
但他始終以身為大秦子民為傲。
他是最早一批聽蘇塵說書的人,可這些日子下來,中原各大皇朝的修行秘法紛紛曝光,唯獨大秦始終未有提及。
風英絕不相信大秦沒有高深功法,摘星樓里也沒人會這麼想。
畢竟大秦皇朝的威名,舉世公認。
可遲遲不見蹤影,總讓人覺得低人一頭,他心中如何甘願?
機會一現,風英立刻衝上前去,顧不得是否會冒犯他人,張口便問。
蘇塵輕輕點頭,眸光微閃,隱約可見八卦輪轉之象,正是他動用八相世界推演大秦修行之道的徵兆。
自從八相世界初具雛形、具備推演之力後,每逢開講評點之前,他總會先演算一番。
畢竟這世間雖多是耳熟能詳的人物與勢力,但其中細節必然與他所知有所出入,稍有不慎便會誤判。
片刻之後,蘇塵神色一滯,臉上浮現出幾分異樣。
「竟然是這般情形……」
望著樓下翹首以盼的風英,蘇塵略作沉吟,最終還是道出了那個幾乎無人會信的答案——
「大秦皇朝,並無修行法門!」
……
「什麼?!大秦竟然沒有修行之法?這豈不是荒謬!」
「我可是聽真切了?那曾一度號稱可爭天下第一的大秦,居然連修行法都沒有?難道所謂強盛不過是虛有其表?」
「絕不可能!我大秦羅網密布四海,誰人不懼?劍聖蓋聶已近傳說之境,當世何人能出其右?」
「可終究未達陸地真仙之境。
別的王朝如今皆傳出了得道高人,便是大明也有《太玄經》在世,武當張真人親授傳承,你大秦拿什麼比?」
「我不信!絕不相信!大秦怎會沒有修行之法!」
當蘇塵斷然說出這句話時,摘星樓內一片譁然,人人震驚。
須知如今修行法早已成為頂尖勢力的象徵,凡是踏足超凡之流者,幾乎皆依仗修行秘典。
這些功法不僅蘊含通天徹地之能,更可延年益壽,逆奪天命。
眼下各大皇朝、江湖門派之間較量的,正是長生者多寡、修行體系是否完備。
若無修行法支撐,大秦的威名無疑要大打折扣!
「的確如此。
因某些特殊緣故,大秦皇朝註定無法孕育長生之道,自然也生不出真正的修行法。」
蘇塵再度以不容置疑的語氣確認此事,不僅風英震愕難平,就連六樓包廂中屬於大秦一方的扶蘇、月神等人也都按捺不住。
要知道,始皇帝嬴政畢生執念便是求取不死之術,而今卻有人說大秦根本無緣此道——既無長生之法,亦無修行根基!
這等言論,如何能讓扶蘇等人坦然接受?
必須問個明白!
「先生,請教您一句,究竟為何我大秦竟至如此境地?為何不能擁有修行之法?不得長生之術?」
隨著話音落下,六樓包廂門扉大開,扶蘇領頭,蓋聶、月神、章邯緊隨其後,齊步而出,對著蘇塵深深一禮。
事關國運前路,縱然貴為皇子,扶蘇也不敢有半分輕慢。
此前他們雖擒獲逍遙三老,取得三部秘傳功法,卻始終未能融合出傳說中的長春不老訣,此事本就令人疑竇叢生。
蘇塵眨了眨眼,實話說,方才推演結果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其餘江湖勢力或多或少皆有延壽之法,甚至已有真正邁入長生門檻之人。
唯獨大秦不同——那片土地似被天意封鎖,冥冥之中有一股規則壓制,禁止長生之道萌芽,自然也不可能誕生真正的修行法門。
「此事說來頗深,一時難以盡述。
今日並非細論之時,我只粗略講上幾句。」
略一思索,蘇塵語氣平靜,緩緩開口。
「根源還得追溯至上古年間。
彼時乃輝煌盛世,諸子爭鳴,強者如雲,修行之路百花齊放,演化出數條不同的登頂之道。」
「那時並無後天、先天、宗師之分,只以境界論高低,一境、二境、三境逐階而上。」
「如今被視為巔峰的天人境,在當時不過統領一方的小角兒;至於破碎之境,也只是諸多路徑之一,遠非終點。」
「就在那樣一個鼎盛時代,世間忽然出現一位大魔神,開創魔道一脈,肉身強橫無匹,竟修成不滅之體,踏入第七重境界!」
「魔門之不朽!」
嘶——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仿佛透過蘇塵的話語,看到了那遙遠年代的壯闊圖景:有人凌空而行,有人負山而奔;百家論道,萬法爭輝,天地間儘是修行者的身影。
在這片光輝耀世的武道時代,各大皇朝中頂尖強者層出不窮,即便是被世人尊為「陸地神仙」的無上人物,也僅處於第五重境界,雖可雄踞一方,卻遠非巔峰。
正當世間武風鼎盛、蒸蒸日上之際,一位曠世奇才橫空出世,創立魔道修行之法,踏破極限,邁入魔道第七境——不滅之境!
那一尊巍峨魔影撐起天地,焚天煮海的魔火翻騰咆哮,幾乎將眾人心神焚燒殆盡。
「還不醒來!」
蘇塵猛然一聲斷喝,如雷霆炸響,眾人這才從幻象中驚醒,冷汗浸透衣衫,眼神中仍殘留著未散的恐懼。
他輕嘆一聲,心中頗感無奈。
每次講史,他都以幻靈陣重現當年景象,只為求個真實可信,卻不料此次險些釀成大禍,讓聽者陷入心魔。
見狀,他只得暫且收住話頭,草草結束這段過往。
「那位魔神強橫無匹,妄圖執掌乾坤,最終引得天下群起而攻之。」
「那一戰撼動八荒,連天意都出手干預,才勉強將他鎮壓。」
「可因他已修成不生不滅之體,眾人力竭也無法徹底誅殺,只能將其軀體分割,分別鎮於四方盡頭。」
「至於他所持的兇器,則被天道封禁於大秦境內。
為防此物脫困,整片大秦疆土都被落下封印。」
「雖不影響修行進境,但凡身處其地,便註定無法超脫生死,自然也無人能悟出長生之道。」
……
當蘇塵說完大秦為何無緣仙路的緣由後,滿座賓客依舊久久回不過神。
其實當初他推演此事時,也曾震驚不已。
但轉念一想,卻又釋然。
若大秦真有長生之法,以嬴政那等驚才絕艷之人,豈會束手無策?又怎會如此執著於尋藥問道?實在不合常理。
除非是天地不容,否則這般渴求長生的模樣,反倒顯得有些失了氣度。
而在推演大秦秘辛的同時,他也順帶探查了帝釋天的來歷。
由於他的八相世界源自長生界的至高神通,凌駕於這方天地之上,縱然只修至小成,卻已足以窺破萬古玄機。
結果發現,此界的帝釋天亦名徐福,正是兩千年前受大秦帝王所召的一位方士。
後來此人率軍圍獵鳳凰,那神獸當時棲身於大秦與大漢交界之地,徐福僥倖得手,取其精血吞服。
唯恐帝王降罪,遂逃往東瀛避禍。
數百年後,他才悄然重返中原,卻始終不敢踏入大秦故土,只在大漢境內遊走。
蘇塵甚至揣測,倘若當年徐福回歸大秦,哪怕服下鳳凰之血,恐怕也難逃壽盡之劫。
命運之玄妙,莫過於此。
此時,摘星樓中的眾人也陸續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上古時代的輝煌盛世令人神往,而那位登臨第七境的魔神更是讓人膽寒心悸。
竟需舉世之力聯手圍剿,連天道都無法徹底抹除,實在是恐怖至極!
所有人仿佛心頭被掀開一道口子,紛紛開口傾訴,恨不得把胸中激盪盡數吐露。
「老天爺啊,上古武道竟如此昌盛,簡直是神仙滿街跑,大宗師都不值錢了!」
「可不是嘛!誰曾想那時百家林立,修行之路千條萬緒,哪像如今這般凋敝單一。」
「也不知後來出了什麼變故,才讓武道衰落至此?莫非就是那場圍剿魔神的大戰惹的禍?」
「那魔神太嚇人了!竟能另闢修行路徑,煉就永生之軀,魔道第七境『不滅』簡直逆天!」
「對啊,連天意都無法徹底消滅他,只能強行鎮壓,這份實力太過駭人。
連他用的兵器都被鎖死在大秦境內。」
「原來大秦沒有仙法竟是這個緣故,真是天意弄人啊!雖說封印兇器無可厚非,可苦了整個王朝的後人。」
「按蘇先生所說,天人不過是第五境,之後還有破碎、羽化之說。
難道『羽化』便是某一條修行體系的第七重?」
「很有可能!魔門第七境稱不滅,那佛門、道門、儒宗乃至其他武道流派呢?除了三教之外,那些異途強者又通向何境?或許『羽化』正是其中某一脈的終極之境!」
一時間議論四起,人人眼界大開,仿佛撥雲見日,窺見了久被遮蔽的蒼穹真相。
在江湖中行走的高手,以往最高也不過是宗師、大宗師之流。
這類人物,往往鎮守一方疆域,乃是各大皇朝中頂尖的存在,尋常人窮盡一生也難見其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