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節軍手持刀戈,粗暴驅趕著成千上萬的新羅百姓,以兵刃相逼,硬生生的推至城下。
悽厲的哭喊求饒聲,在金城城下蔓延,這些人,猶如螻蟻一般,踩著焦黑的土地,順著雲梯蟻附攀牆,以血肉之軀充當效節軍的先鋒攻城。
這般景象,過於殘忍,郭宏斌不想看,趙從遠請了幾回,還是沒能請動。
都是從修羅場殺出的武夫,比這更殘忍的景象,趙從遠都看見過了,再者說了,堂堂魏博子弟都出現了,這幫人還不主動跑,那還能怪誰,只能怪他們自己了。
城下哭聲慟地,無數新羅百姓手腳顫抖,扶著冰涼的雲梯艱難向上攀爬,人人面如死灰,紛紛哭喊著,求上面的人別放箭!
城上的新羅守軍握著弓矢量看著下方全是衣衫襤褸的同鄉百姓,那是真的有不忍之心。
皆是鄉土鄉親,有老有幼,全是無辜之人,誰也狠不下心放箭投石。
這時,朴景暉心頭一動,他迅速權衡利弊。
這些被驅趕的百姓皆是本土鄉民,若是收攏入城,既能安定民心,還能充作民夫,修繕城防,算起來也是守城助力啊!
一念至此,朴景暉當即厲聲傳令:「全軍停御!讓鄉民上城!」
命令傳下,城頭守軍的心理壓力,一下子鬆開了,攀爬至半空的百姓見狀,皆是劫後餘生,拚盡全力攀上城頭,陸續湧入金城之內。
而在城外全程冷眼觀望的趙從遠見狀,先是一愣,隨即當場給氣笑了。
敢情大夥連夜造梯布陣,合著是給他們鋪路,送這幫人進城團聚了?
不過,短暫的惱怒過後,趙從遠很快壓下怒火,他又有了新點子。
隨後,趙從遠下令,命士卒重整被俘百姓陣列,將所有鄉民,按家眷強行拆分隔離。
第二波驅往城下的百姓,家中男丁,老父驅趕向前,列隊攀梯攻城,妻兒幼眷全部扣留在效節軍陣後。
趙從遠告訴這些人,但凡登城之人,敢有投靠入城者,陣後妻兒眷屬,皆斬!
這讓本就惶恐的百姓更加的絕望,但趙從遠手段還不止如此,他暗中從效節軍中挑選出精銳,在甲冑外面,再套上破爛的布衣粗衫,混在第二批登城的百姓隊伍之中。
這批被骨肉脅迫的百姓,早已心膽俱裂,不敢有絲毫異動,只能麻木地扶著雲梯,顫巍巍向上攀爬。
城頭新羅守軍經上一輪收容,警惕心已經有所鬆懈,見登城者依舊是衣衫破爛的鄉民,全無甲兵,便依舊依循舊例,伸手接應眾人上城。
還是這些新羅人,打仗的次數不夠,經驗不豐富,在這種情況下,寧願心狠一些,也絕不能放民眾入城。
因為沒人能確定,這裡頭,看似羸弱的百姓之中,會不會藏著獠牙。
待混在人群中的效節精銳踏上城頭後,眾人瞬間暴起。
城頭上那是一片混亂,趙從遠大喜,他娘的,新羅國都居然這麼簡單就登上城,對面守將的腦子,豬都比他聰明。
早有準備的效節軍主力,當即是蜂擁而上,烏央烏央的從登城點往上爬,在短短時間內,如洪浪一般灌入金城之內。
朴景暉急的是滿頭大汗,怎麼這麼快,局勢就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這些守軍,其中部分本來就是潰退而回金城的,現在面對洶湧入城的效節軍,更是潰不成軍,四散奔逃,根本無力組織抵抗。
連城牆都失守了,更不用說有這個水平能打巷戰了。
戰火迅速蔓延至宮城的守衛禁軍,此時的新羅王金嶢尚在宮內,聽聞城外劇變,城池失守。
他驚慌不已,既要集結近衛打退效節軍,又想帶著人突圍,接連幾道命令,皆是前後矛盾,令人無所適從。
隨著趙從遠帶著人殺到宮前,此時宮門處的禁軍,居然是散的差不多了,王國末路之象,著實是令人唏噓。
「別急著翻錢帛,把新羅王抓起來,那比什麼都值錢!」
趙從遠看著有人準備鑽屋子,那是急忙大吼道。
新羅王要是跑了,那可就費勁了,他們就這點人,總不能什麼事都自己干。
抓了新羅王,直接讓新羅王下命令,待所有物資齊全後,若是他們真的準備跑到扶桑,到時候就把新羅王一刀砍了。
如此一來,新羅大亂,洛陽朝廷就是真想討伐他們,那麼新羅,也無法成為助力。
當倉皇奔逃,衣冠散亂的金嶢,在後宮甬道之中被效節軍士卒抓住時,塵埃終於落定,趙從遠心頭是長舒了一口氣。
護在金嶢身側的崔致遠,胸中悲憤難平,對著趙從遠大罵道:「爾等魏博罪軍,何其悖逆猖狂。
我新羅恭奉中原,臣服大朝,屢遣使入朝納貢,此本是邀王師仗義助戰,共平民亂。
可爾等身披天朝甲冑,手持朝廷兵戈,不思鎮亂安民,反倒興不義之師,襲藩屬之疆,破藩國之都,囚藩臣之主!
如此背義悖逆,形同叛國!聖天子居於上京,明察萬里,遲早知曉爾等狼子野心,屆時天兵東出,必誅爾全族,定不饒你等亂臣賊子!」
說實在的,效節軍這個行為,對於梁朝在外交上的正面形象,是有很惡劣的影響。
因為這支軍隊確實是陳從進派出的,結果,梁朝派出的軍隊,居然直接把藩屬新羅國都給滅了,連新羅王都抓住了。
那這將來,哪個藩國還敢相信梁朝的信義,這也是郭宏斌的奏疏,送到朝堂上後,大臣群起而反對的一個重要原因。
而趙從遠只當是蒼蠅嗡嗡叫,他是毫不生氣,反而笑眯眯的說道:「崔使君,你這般說就大為不妥啊,咱們出兵新羅,若無我等,新羅豈有如今安寧之象。」
崔致遠目瞪口呆,此人竟如此無恥!
「爾破我國都,還說這是安寧之象?」
趙從遠點點頭,道:「崔使君別急啊,新羅王也不用害怕,你們就替咱們收攏一些物資,再弄五六百條大船來,過段時間,說不定我們都不待在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