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城輕易攻取,這在洛陽朝廷中,那還是掀起了不小的熱度。
當年哥舒翰率大軍強攻,把唐軍分成數波,仰攻登山,連綿不絕,山路狹小,兵力展不開,只能一波一波往上沖,完全是硬啃。
而吐蕃守軍不過數百人,滾木,礌石,箭雨不停往下打。
這一戰,打的極為慘烈,以數萬人的慘重代價,拿下一座只有幾百人把守的山城。
但今天不一樣了,大梁天兵,僅僅付出十餘人的傷亡代價,便輕取石堡城。
同一個地方,不同時候,戰爭的方式居然會如此的截然不同。
至於說吐蕃那邊有什麼反應?那只能說是半點反應都沒,休克的都已經昏死過去了。
只是朝堂上的熱議,陳從進並沒有太過的興奮感,他如今愈發察覺到自己的精力開始變的不足了。
洛陽的風貌,依舊未變,但人卻變了,一個接一個熟悉的人,開始陸續離世,正如一句話說的好,這個世界,離了誰,都會持續的運轉。
官員致仕,返鄉,新的,更年輕的官員,接任上去。
到了陳從進這個年紀,說他熬死一代武夫,還真是貼切的詞語。
處理政務其實也簡單,不太重要的事,走馬觀花的看一圈宰相處理的意見,基本上,陳從進是不做什麼干涉的。
至於最瑣碎的小事,那甚至都送不到他的面前,只有重要,宰相之間意見不一致時,陳從進才會進行拍板決策。
有宰相這個制度,陳從進認為是非常好的,他其實有點想不通,為何到了明朝,朱元璋要把宰相制度給廢了。
這搞的自己多累啊,就算他自己撐的住,又怎麼能要求子子孫孫,都是那般勤奮。
如果寄希望於此,那基本上就跟秦始皇希望自家江山,能傳承千秋萬世一樣,基本上就是不切實際的奢望。
政務上的處理,有時候是很燒腦,且耗費心神的,有時候想想,打仗的那一刻,甚至更加的暢快,至少在廝殺的那一刻,不用去想太多。
大梁疆域愈發廣闊,可實際上,對陳從進而言,最難的還是起家,以及掃平中原諸鎮的時候,至於打西域,滅回鶻,滅南詔,滅渤海,新羅,乃至於如今的進軍高原。
這些事都是順勢而為之,就像是滾雪球一樣,當體量滾到一定地步後,就是稍微一翻身,都能壓死身邊的小魚小蝦。
而那一批曾經跋扈至極的武夫,牙兵,如今也一個接一個的老去,甚至是死亡。
新成長起來的武夫,大部分都沒經歷過殘酷的戰場廝殺,這樣的武夫,就算是跋扈,也猖狂不到哪裡去。
沒有經年累月的戰爭歷練,一百餘年的藩鎮割據的積弊,也在隨著時間,慢慢消散。
或許這裡頭有很大的一批人,都在等待著陳從進死亡,只要陳從進死了,他們或許還會回到那個生殺予奪,無法無天的時代。
陳從進算是比較得武夫之心的,但同樣的,人心易得,同樣也很容易散去,熬死這一代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於梁朝,只會更加的穩固。
………………
承德二十年,正月。
剛剛過了年節後,陳從進突然就染上了風寒,其實,陳從進這麼多年來,很少生病,而且,就算生病了,過個兩三天就好了。
但這一次,陳從進整整難受了六天時間,有句話叫,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在這一刻,陳從進第一次,似乎可以看到生命的終點。
可他現在才六十二歲,說心裡話,陳從進內心中,還是有些不舍,或者說是畏懼的心理。
人之將死,又豈會真的半點觸動皆無,但同樣的,聖人染疾,依然讓洛陽的臣子,有一種恐慌感。
誰也不知道這種恐慌,是源自於何處,也或許是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聖人鎮壓天下的存在吧。
便是太子,臉上都是一副憂慮的模樣,其侍奉在皇帝身前,看起來極為仁孝。
陳從進教了太子很多,甚至連表演,以求收買人心這樣的事都教了,但教到最後,陳從進也不知道,太子是不是把演技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但這已經無所謂了,不到某個位置,或者某個年紀,是無法理解此時此刻陳從進的心思。
太子雖然是自己的兒子,但他也不是自己的提線木偶,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欲望,甚至是隱晦而又邪惡的想法,
但這又如何,這同樣也是成長的標誌,如果真是那般至純至孝者,那陳從進反而會失望了,因為那不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這樣的人,是守不住這麼一個龐大的帝國。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有時候,陳從進都不知道自己這輩子在做什麼,廝殺了數十年,因自己而死之人,怕是有十萬,數十萬之多。
甚至到了臨老時,內心中竟然會認為太子的孝順,是帶著演技的。
多疑這個毛病,怕是到了死亡的那一天,也是改不過來了。
雖然生病了,但陳從進的體質還是相當不錯,區區風寒,又豈會要了自己的命。
不過,人是痊癒了,但陳從進的精氣神確實有幾分下降,就是痊癒後,皇帝對於朝廷事務,很明顯沒有之前那般上心了。
而這段時間,陳從進又迷上了小說,沒看錯,這個時期的梁朝,已經開始出現小說了。
隨著印刷術,造紙術的大成,各式各樣的小說,開始進行傳播。
有寫志怪錄的,也有寫斷案奇聞的,甚至還有人寫俠義之類的書籍。
陳從進相當愛看,甚至還特意派人打賞了,雖然寫作的是有筆名的,但其還是得去書店投稿,所以,雖然會讓店家掙了一手,但終究還是能到寫的人手上。
但令陳從進不高興的是,有人居然寫禁書,編排自己,若僅僅是這些也就算了,裡頭居然還帶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