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籃球友誼賽迎來尾聲。
季晏今天狀態不佳。
雖贏了比賽,面色卻不大好,出了場地攥著手機反覆翻看。
冷著一張臉,眉眼壓著,透著幾分陰鷙,想要上前送水的女孩兒互相推搡著不敢上前。
「晏哥,今天怎麼了,剛看你投籃都在走神,身體不舒服?」
隊友兼室友的陳原遞過來一瓶水。
「沒事,謝了。」
季晏隨手接過,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盯著手機。
轉而抬起頭,快而仔細地掃過場地各處。
忽然,視線定格。
一個女孩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笑盈盈地朝他快步走來。
「季晏!」
荷綠色短裙,女孩笑容明媚靈動,像吸足了露水的枝頭嫩芽。
「嗯,你來了。」
季晏語氣很淡,可整場比賽一直微皺的眉頭此刻變得舒緩。
「你今天打球超帥的!特別是最後那個投籃……」
「天氣太熱了,還好我運氣不錯,找了棵遮蔭的大樹底下坐著,雖然不是最佳視角,我還是拍了不少你的照片呢!」
女孩是個小話癆,見著了人就喋喋不休說了不少話。
身後兩名隊友在復盤剛才的比賽,雖是友誼賽,也不妨礙有人打髒球。
季晏仰頭喝水,掃了他們一眼。
陳原十分敏銳,打住話頭,有模有樣地扯了扯衣領。
「嘶,有點冷啊,我們先回休息室換衣服吧。」
余凱皺眉不解。
「不是吧老弟,這大熱天的你還說冷?你該不會是腎虛吧。」
「再說了,要回休息室,不得喊上晏哥一起啊,還是不是好哥們了。」
說著,就要出聲喊季晏。
「哎——」
陳原連忙手動閉麥,恨不得把籃球塞他嘴裡。
這沒眼力見的!
人漸漸散去,場地只余兩人。
舒眠把季晏從頭到腳誇了一通,嘴都說幹了,趕緊開了杯奶茶一頓吸溜。
「對了,這杯奶茶是給你買的,快嘗嘗。」
「謝了。」
季晏接過,看了一眼名字。
玫瑰青提,裡面還帶有冰沙。
他對青提並不感冒,但對上女孩期待的星星眼,他還是用吸管戳開喝了。
「怎麼樣?」
「挺好喝的。」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舒眠的手機里確實是有不少季晏的照片,當著正主的面,她大咧咧地向他展示,每一張抓拍的角度都很好。
被風掀動的衣角,隱隱透出的薄肌,汗浸濕泛起的腕骨青筋,是少年氣和荷爾蒙的碰撞。
舒眠翻動的手最終在一張側面照停下,手機懟到季晏眼前。
「你覺得這張怎麼樣?」
季晏正在用毛巾擦汗,「還行。」
「我很喜歡這張,」女孩總是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受,她眼眸彎彎地看他,「我可以用這張照片做壁紙嗎?」
季晏抿了下唇,「隨你。」
那就是可以了。
當著男生的面,舒眠飛快換了屏保。
又兀自欣賞了會兒,眼裡是藏不住的喜歡。
季晏看著她,「我去休息室換身衣服。」
「那我可以在休息室門口等你嗎?」
黏人。
男生無可無不可,舒眠當他默許了,快步跟上。
休息室門將兩人的身影相隔,舒眠的星星眼漸漸淡去。
很快,開門聲響起,比季晏更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盒精緻的小蛋糕。
舒眠眼眸微亮。
「抹茶蛋糕!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抹茶?」
蛋糕夾心還有車厘子果肉,而這是女孩最愛的水果。
看著舒眠驚喜地打開蛋糕盒,季晏失笑。
他怎麼知道?
被追了兩周,她整天圍在他身邊轉,一些喜好愛好不必刻意去記,已然印在腦海。
反觀她。
一口一個喜歡,卻不記得他的口味他的偏好。
就連他的籃球賽也未到場。
喝著手裡味道寡淡的青提奶茶,季晏不禁想。
到底誰追誰?
將喝空的奶茶杯扔進垃圾桶。
算了,樹蔭底下人多眼雜,或許真是他打球太專注,沒找仔細。
休息室有空調,蛋糕的口感很好,舒眠盛情邀請季晏一起吃。
正在回復室友信息的季晏手指微頓。
「不了,你吃。」
他對車厘子過敏。
在兩人相識的第一天,他就提起過。
「我吃!我吃!」
系統伸出肉乎乎的貓爪。
男主不吃它吃!
這不識好歹的男主!
將舒眠遞過來的叉子化作肉眼不可見的數據,系統吃得貓鬍鬚上都沾了奶油,用爪撥楞時像在拉小提琴。
香甜的奶油融化在貓嘴,系統連帶著覺得空氣都是甜甜的。
以它多年的無戀愛經驗,覺得兩人當下的氛圍不錯。
系統慫恿:「舒舒,季晏都給你送抹茶蛋糕了,今天表白一定能成功,你快上呀!」
舒眠覺得有理。
「季晏,我喜歡你,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季晏回復完消息,摁滅手機。
這是兩周內,舒眠第三十一次向他提出交往請求。
而兩周,也只不過是十四天。
這段時間,她一逮著機會就會向他【表白】,時常毫無徵兆,隨口一提,不分場合。
有一次,他剛從男廁出來,就對上了女孩微彎的星星眼。
這次也是一樣。
星星眼,爛熟的表白話術,以及表白時,他那小追求者嘴裡還嚼著半顆車厘子。
季晏:「抱歉,我拒絕。」
「好吧。」舒眠坦然接受,繼續享用蛋糕。
口吻自在、隨意得像是在招呼路邊偶遇的一隻小狗。
嘬嘬嘬。
狗不理。
遂輕易放棄。
季晏垂眸,嘴唇繃直。
起身去儲藏櫃取出電腦,完成近日下發的小組作業。
一時無言。
忽然,舒眠放下手中的勺子。
「等一下,別動。」
季晏敲鍵盤的動作停止。
「季晏,我發現你這個角度格外的好看,我可以給你拍幾張嗎?」
季晏眉宇舒展,沒有拒絕。
舒眠一連拍了好幾張,神色專注,幾乎是下意識的,手輕撫上對方的側臉。
這種行為對於兩人現在的關係來說,有些越界了。
季晏應該推開的,可放在鍵盤上的手動了動,除了敲下一堆毫無意義的空白鍵,什麼也沒能做成。
安靜的休息室內再次陷入靜謐,心跳聲則變得引人關注。
舒眠眸光愈發炙熱,看著男生的側臉,卻像在看一扇凝著霧氣的窗玻璃。
她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好像啊。
舒眠心中由衷地感慨。
好像她那個,兩年前死於一場車禍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