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眠的視線猶如一枚鏽跡斑斑的釘子,死死地釘在手機界面上。
溫景衍。
溫景衍!
真的是他!
如果說上一次的微博點讚是偶然,那這一次呢?
在她手機里沉寂了兩年的號碼,那個她早已經爛熟於心的號碼,今天是第一次撥來電話。
是他嗎?
會是他嗎?
亦或者,只是某人的惡作劇?
「眠眠?」
「眠眠?」
溫熱的掌心輕撫上側臉,舒眠終於從複雜難言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嗯?怎麼了?」
舒眠回神,注意到,不知何時那通電話已經自動掛斷了。
舒眠鬆一口氣。
也是,依照任務進度,現在還不能讓季晏知道溫景衍的存在。
「寶寶,是誰打來的電話?不用接通嗎?」
「哦,陌生號碼,估計是推銷的。」
舒眠收斂思緒。
為避免季晏起疑心,她還大方地向他展示了一下手機頁面。
她沒有保存溫景衍的號碼,界面顯示陌生來電。
僅兩秒,不足以讓人記清一長串的號碼數字。
舒眠揉了揉眉心,又不客氣地踹了季晏一腳。
「都怪你,本來喝了酒頭就暈,你還一直親個沒完沒了,害我想接個電話都走神!」
她給自己剛才的失態找了一個還算合理的藉口。
聞言,季晏神情緊張。
「對不起寶寶,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他動作輕柔地抱著女孩回到床上,給她揉了會兒太陽穴,便匆匆趕去了廚房。
終於走了。
舒眠輕嘆一聲。
她取出手機,端詳著那個號碼。
現在撥回去?不行。
季晏隨時會進來,現在不是敘舊的好時機。
想了想,舒眠打算發信息。
「阿衍哥哥,是你嗎?」
「我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晚點給你回過去,好嗎?」
「阿衍哥哥,我真的好想你。」
接連發了幾條簡訊都沒有回覆。
舒眠又抱著手機等了會兒,醉意翻湧,舒眠由靠變為躺,沾了枕頭不多時就睡了過去。
這個覺睡得並不安穩。
巨大的爆炸聲,沖天的火光。
墜入大海深處的車身殘骸,下落不明的屍體。
黏稠的血液在地上蔓延出猩紅刺眼的一片……
溫景衍。
溫景衍。
三個字組合而成的姓名,為何會如此深刻,一筆一划都宛如刻在了血骨之上。
噩夢是密不透風的黑網,傾壓而上,舒眠快要透不過氣。
一陣熟悉的氣息在鼻間縈繞,舒眠迷迷糊糊睜開雙眼。
「眠眠,是我吵醒你了嗎?頭還疼不疼?」
看著那張熟悉的側臉,舒眠下意識低喃出聲:「阿衍哥哥……」
季晏端著煮酒湯的手微微一滯。
霧氣被徹底撥開,帶走了最後一絲的恍惚與朦朧。
看清眼前人的臉,舒眠猶如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完完全全地清醒了。
季晏!
怎麼是他!
她還以為自己仍在夢裡。
心跳加快了幾分。
舒眠深呼吸。
「阿晏哥哥。」
她像是還沒睡醒,睜著一雙惺忪睡眼,喊人也喊得含糊,不待看清季晏的臉色,就黏黏糊糊地埋進了對方的懷裡。
衍,晏。發音相似。
應該可以矇混過關吧?
舒眠撒嬌似地在男生懷裡蹭了蹭,又甜膩膩地喊了一聲。
「阿晏哥哥。」
感受著懷裡女孩輕輕柔柔的挨蹭,像小貓用毛絨絨的腦袋在拱,季晏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寶寶,你叫我什麼?」
「阿晏哥哥呀,」舒眠抬起臉,一派的理直氣壯,「你是我男朋友,怎麼,不讓我這麼喊你嗎?」
「可以,當然可以的,寶寶。」
季晏求之不得。
他只是太、太高興了。
這一天,被接二連三的驚喜砸中,整個人猶如泡進了蜜罐里。
「眠眠,我的乖寶寶。」
他高興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本能地捧著女孩的臉,歡喜地親了又親,說著甜到發膩的情話。
舒眠有點受不了他這樣,輕推了推,「我要喝醒酒湯了。」
「哎等等……唔!」
一碗醒酒湯最終被緩慢地喝完。
季晏的吻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抬眼極輕地看了她一眼,垂眸,薄唇咬著女孩腰側的半身短裙,一寸寸地往下拽。
……
舒眠窩在被子裡,出了一身汗。
看著還埋在被子裡的人,舒眠沒忍住踹了身前人一腳。
「夠了,下去!」
季晏低哼一聲,不知饜足地埋在她懷裡輕蹭。
「再抱一會兒,好不好?」
「好不好嘛?」
已經開始不要臉的撒嬌了。
舒眠沒眼看,瞪他。
「我困了,要睡覺了。」
「知道了,寶寶。」
他黏黏糊糊地喊她,又磨磨蹭蹭一陣,終於捨得將懷裡的女孩鬆開。
季晏從被子裡退了出去,舒眠忽而覺得身下一涼。
她瞪大雙眼。
抬頭,看清此時正勾在男生指尖的小小布料,舒眠不可置信,耳尖爆紅。
「你,你脫我的……」她幾乎啞了聲,「你要做什麼……」
季晏迷戀地描摹著女孩泛紅的臉頰,胸腔里像被填塞著烘烤過的棉花糖。
「我給寶寶洗一下。」
舒眠恨不得撲過去搶回來,「不用,這個放著我自己洗就行!」
見女孩不願,季晏將掌心的布料攥得更緊。
「眠眠,你是我女朋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說『應該』也不夠合適,是我很樂意,」他停頓了下,看著她語氣真摯,「寶寶,求你,給我這個機會好嗎?」
「……」
「……」
這是該用「求」的時候嗎?
舒眠大腦宕機。
見女孩遲遲說不出話來,季晏覺得她這是默許了,上前親她一口,轉身笑著進了洗手間。
舒眠呆坐在床上,連喝了幾口水,才堪堪將臉上的熱度降下去。
「啊嘞,我從小黑屋出來了,我終於重見光明啦!」
貓貓「刑滿釋放」,浮誇地指著它的小貓手錶。
「天哪,我一共被關了一個小時二十六分鐘!舒舒,你們果然是跑到床上去了吧!」
「不是,」舒眠下意識反駁。
想了想,又覺得差不離了,於是含糊不清地說,「算、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
貓貓聽不懂。
貓貓不糾結。
它吃著小魚乾,叉著腰,「害呀,不重要啦!重要的是,關於季晏的這部分劇情我們已經走完了,接下來我們可以繼續前進,完成下一個階段任務了!」
「走完了?可是我們倆還沒有分手呢。」
舒眠記得,直到季晏提出分手,兩人再無瓜葛,關於他的這一部分任務才算完成。
可如今,兩人還處於交往階段。
可以說,從季晏的角度,算是熱戀期。
貓貓托爪。
「可是按照原劇情,你們倆宴會結束後就分手了呀。」
「舒舒,季晏是不是記性不好忘記說了呀?」
舒眠回憶了一下季晏的諸多表現和狀態。
「……應該不是。」
貓貓不免感到惆悵。
「那怎麼辦?舒舒,任務不等人,下一個任務很快就要來了。」
「不如,」它貓頭一轉,想到了個好主意,「舒舒,你默認已經和季晏分手了,我們直接跑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