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話音落下。
太浩眼眸流露出了一絲沉吟之色。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緩緩開口道。
「這個東西該怎麼說呢。」
「秩序。」
「是維繫一個世界穩定存在的根本法則。」
「也是一個世界從虛幻氣泡晉升為真實羅浮的唯一憑證。」
「不同的世界。」
「其誕生的根源不同。」
「演化方向不同。」
「因此。」
「它們形成的秩序也是。」
「截然不同的。」
太浩頓了頓。
組織了一下語言後道。
「這麼說吧。」
「大哥。」
「根據世界演化的方向。」
「有人將其大致分為幾個主流的派系。」
「比如說。」
「有些世界專注於探究外物。」
「解析天地規律。」
「就像是大哥你穿越前的那個世界。」
「那種世界。」
「統一稱為科技側。」
科技側?
秦牧心中一動。
這個詞彙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網絡小說里。
動不動就是科技側、魔法側、修仙側。
他沒想到。
在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便宜二弟口中。
竟然也聽到了類似的劃分。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誕而又奇妙的錯位感。
仿佛。
自己是在前世論壇灌水。
和人討論世界觀設定。
太浩並不知道秦牧內心的千迴百轉。
他繼續說道。
「科技側的世界想要形成秩序。」
「晉升羅浮。」
「其難度相當高。」
「我記得。」
「以前伏羲跟我提過一嘴。」
「他說。」
「科技側的世界想要形成秩序。」
「就必須要把一個叫做『圓周率』的東西算盡了。」
「這個圓周率具體是什麼。」
「我也不是太懂。」
「不過伏羲說這東西對於凡人來說還是比較難的一件事。」
圓周率?!
π!
秦牧瞳孔猛縮。
這個他從小學就開始接觸。
貫穿了他整個學生時代的數學常數。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在前世。
那是一個代表著無限不循環的無理數。
是整個現代數學、物理學、工程學、天文學等無數科學領域的基石。
它看似普通。
卻支撐著整座大廈的穩定與和諧。
可現在。
太浩竟然說。
科技側的世界想要晉升。
想要形成屬於自己的秩序。
就必須要把這個在理論上無限不循環的數字給算盡?!
這……
這怎麼可能!
他前世沒穿越時也知道這玩意兒代表著何等恐怖的意義。
雖然。
在普通人看來。
圓周率就是一串枯燥乏味的數字。
多記幾位也只是為了在朋友面前炫耀一下記憶力。
可是。
秦牧知道。
如果有一天。
圓周率真的被算盡了。
那將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
世界上的一切。
從微觀粒子的每一次躍遷,到宏觀宇宙的每一次膨脹。
所有的一切。
都將不再是隨機的。
而是固定的。
都是可以被精確計算的!
所謂的隨機。
概率。
將徹底淪為一個笑話!
整個宇宙將變成一部設定好所有程序的精密機器。
每一個生靈的命運。
從出生到死亡。
每一個念頭的生滅。
都將是程序中早已寫好的一行冰冷代碼!
自由意志將不復存在!
所有做為現代社會基石的數學公式和算法。
都將在這終極的規律面前崩塌。
其恐怖程度遠超任何災難!
他穿越到大秦世界之前。
依稀記得。
當時已經有科學家用超級計算機。
將圓周率算到了小數點後的第六十二萬億八千萬位!
這是一個令人類自身都感到驚嘆的數字。
可。
即便如此。
距離所謂的算盡。
遙遙無期!
沒想到……
一個世界的秩序形成條件。
竟然是如此的匪夷所思。
如此的……
恐怖!
窩巢了……
秦牧忍不住在心中爆了句粗口。
這他娘的得是科技發達到何等變態的程度。
才能把這玩意兒給算盡?!
三體都不行吧?
太浩沒有管秦牧內心的驚濤駭浪。
這些事。
對於他來說。
連常識都算不上。
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相比於科技側的秩序形成方式。」
「大哥你這種修行側世界。」
「就很簡單了。」
「修行側世界的秩序形成。」
「可以分為兩種情況。」
「一種是沒有六道輪迴的世界。」
「另一種。」
「便是有六道輪迴的世界。」
「沒有六道世界的修行側世界。」
「想要形成秩序。」
「其實很簡單。」
「只需要那個世界。」
「誕生一個天賦絕倫的修士。」
「一路修行到歸墟之境。」
「到了那個境界。」
「這名修士就可以身合所在世界的一切規則。」
「按修士的行話來講。」
「身合天道。」
「只要身合天道了。」
「秩序自然就形成了。」
「世界便可上浮至羅浮之中。」
聽到這。
秦牧的眼眸不由得微微一皺。
他捕捉到了一個關鍵點。
六道輪迴。
不對啊!
在他聽過的幾乎所有神話傳說里。
無論是東方的地府輪迴。
還是西方的天堂地獄。
六道輪迴或者類似的概念。
都是標配啊!
怎麼到了太浩這裡。
還分有沒有六道輪迴的世界?
難道……
這其中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隱秘?
他按捺不住的打斷了太浩。
「二弟等等!」
「你說。」
「六道輪迴不是每個世界都有的?」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所有生靈,死後都有輪迴轉世的機會嗎?」
話音落下。
太浩臉上露出了一絲理所當然的笑容道。
「大哥。」
「你想什麼呢?」
「所有生靈都有輪迴轉世的機會?」
「六道輪迴這種高級貨。」
「怎麼可能是每一個世界都有的大路貨?」
他頓了頓。
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肅然與莊重。
「所謂六道。」
「分為天道、人道、妖道、阿修羅道、惡鬼道、以及……」
「最為核心的黃泉道!」
「此六道。」
「構成了一個完美而自洽的生命循環體系。」
「世界內的生靈死後。」
「其真靈盡墮黃泉。」
「由忘川之河根據功德對其進行賞善罰惡。」
「有大功德者。」
「可直接再走輪迴。」
「甚至會有一個好出身。」
「福澤綿延。」
「身負惡業者。」
「則需在黃泉之中受盡磨難。」
「洗刷所有罪孽後才能再入輪迴。」
「重新開始。」
「大哥。」
「我知道。」
「你在你的世界裡,殺了不少魂魄。」
「覺得輪迴沒什麼重要的。」
「但是。」
「我告訴你啊大哥。」
「六道一旦形成之後。」
「非黃泉之主或者是大自在天境的天主。」
「具皆不可磨滅六道世界中的靈魂。」
「其人一死。」
「真靈自動就會遁入黃泉。」
「你想想。」
「這種幾乎人人可長生的世界。」
「怎麼可能到處都是?」
「而且。」
「大自在天境天主本就羅浮罕見。」
「黃泉之主更是在本源六道界破碎之後再也不存。」
「一般而言。」
「只要成為了六道世界的居民。」
「就能永生不死了。」
「要知道。」
「就算沒有功德。」
「不想失去記憶這些。」
「變成黃泉厲鬼也是活嘛。」
說到這裡。
太浩笑嘻嘻的開口道。
「所以啊。」
「大哥。」
「你這個正在朝著六道世界演化的氣泡世界。」
「一旦成功上浮。」
「我敢保證。」
「絕對會有一大把壽元將近的強者高手。」
「哭著喊著要來你這裡定居!」
「什麼世界巡獵者。」
「毛都不是。」
話音落下。
秦牧非但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興奮。
反而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如墜冰窟!
窩巢!
大秦世界居然這麼危險?!
他不是傻子。
一個最淺顯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越是好的東西。
就越需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來守護。
如今的大秦世界。
在太浩說完後。
簡直就是稚童持金於鬧市!
便宜二弟的腦子是不是被關在這裡太久。
關壞掉了?
還強者過來定居?
越是強者。
越不會希望受到束縛。
到時候。
這些強者過來了。
大秦……
還能存在麼?
內心巨大的驚動與恐懼之下。
秦牧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他急迫的開口道。
「二弟!」
「怎麼才能阻止六道世界形成秩序?!」
他現在寧願大秦世界永遠只是一個氣泡世界。
也不想它成為羅浮中的肥肉。
至少那樣。
他還有掙扎的餘地。
而不是……
直接被一群壽元將盡的老東西剝皮拆骨!
聞言。
太浩搖了搖頭道。
「晚了。」
「已經來不及了。」
「大哥你的世界已經形成了陰世。」
「那陰世。」
「便是黃泉道的前身。」
「是輪迴的基石。」
「它的出現。」
「標誌著黃泉開始凝聚。」
「陰陽相生,循環不止。」
「一旦黃泉道開始凝聚。」
「與之對應的天界。」
「也會感應而生。」
「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個天意。」
「其實就是天界本源雛形。」
「它是在無意識的跟你爭奪六道世界掌控權。」
「等它徹底凝聚成型。」
「陰陽貫通。」
「六道就會瞬間成型。」
「世界的秩序也就隨之形成了。」
「這是世界演化的必然趨勢。」
「擋不住的。」
「就算大哥你想找出這天意出來幹掉也沒用。」
「陰世在衍化黃泉。」
「幹掉一個天意就會有第二個。」
「而且……」
太浩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這明明是好事。
「大哥你阻止它幹什麼?」
聽到這話。
秦牧徹底急了。
他感覺自己和這個便宜二弟的腦迴路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這傢伙的思維還停留在自己是絕世強者的時代!
他焦急的開口道。
「二弟!」
「六道世界既然這麼好。」
「這麼珍貴。」
「那怎麼可能只有那些世界巡獵者盯上?!」
「你看看現在的情況!」
「你是殘廢。」
「大哥我連歸墟境都不是。」
「我們倆。」
「一個重傷瀕死,一個弱小可憐。」
「等到世界上浮。」
「大哥我能守得住這個六道世界?!」
「羅浮事務會對六道世界不動心?」
「他們永生不死了?」
「還是說。」
「羅浮億萬世界裡的強者都是道德極高之人?」
「不會搶奪他人財貨?!」
話音落下。
空氣陷入了一片死寂。
太浩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
他倒是忘了。
自己的大哥……
實力實在是太弱了。
六道世界這種級別的寶物。
在羅浮中。
向來都是有德者居之。
這個德。
可不是品德的德。
而是……
誰的拳頭大。
誰就有德!
輕咳一聲。
太浩連忙補救道。
「大哥你先不用慌。」
「是二弟考慮有些不周了。」
「辦法嘛。」
「還是有的。」
「這樣。」
「大哥你想辦法找到一枚世界籽。」
「然後。」
「在你那個世界六道成型。」
「上浮羅浮的一瞬間。」
「用世界籽將整個世界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後。」
「你立刻動用你那個溝通時光長河的法印。」
「不要猶豫。」
「主動跳進時光長河裡!」
「到時候。」
「二弟我直接出手把你從河裡撈過來,帶到這天羅之柱的庇護範圍之內。」
「之後。」
「你再從我這裡偷渡到羅浮世界。」
「找個地方躲起來。」
「如此一來。」
「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避過這一劫了。」
聞言。
秦牧的心稍微放了一些下來。
而後。
他定了定神問道。
「二弟。」
「你說的那個世界籽是什麼東西?」
太浩解釋道。
「這個東西搞到手很簡單的。」
「羅浮中的世界。」
「雖然比氣泡世界穩定了無數倍。」
「但。」
「也並非永恆不滅。」
「它們也會因為各種原因走向滅亡。」
「這些羅浮世界滅亡後。」
「其世界本源並不會徹底消散。」
「而是會凝聚成一枚種子。」
「等待在未來復甦。」
「這種東西就是世界籽。」
「在羅浮。」
「這玩意兒不算太罕見。」
「一抓一大把。」
「回頭大哥你偷渡去羅浮。」
「隨便找找,就能到手。」
話音落下。
秦牧的嘴角不由得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抓一大把?
隨便找找?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自己這個便宜二弟。
對外界事物的價值判斷已經完全脫節了。
或者說。
他仍然在用自己以前的價值觀。
來判斷這些東西的價值。
一個能夠承載一方世界的世界籽。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
這玩意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夠搞到手的。
算了算了……
秦牧心中嘆了口氣。
看來。
這件事情最終還是得靠道爺他自己去想辦法。
指望這個便宜二弟。
怕是有點懸。
念頭一轉。
秦牧壓下心中念頭。
開口道。
「那……」
「二弟。」
「你看看大哥我什麼時候。」
「能夠去羅浮?」
聞言。
太浩上下打量了秦牧一番。
而後。
沉吟道。
「以大哥你現在的實力去羅浮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別說遇到敵人了。」
「就是羅浮世界之間的虛空風暴。」
「都能把你撕了。」
「你至少也得修煉到歸墟境。」
「才有在羅浮行走的能力。」
「不過……」
太浩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嫌棄。
「就大哥你這東拼西湊的野路子修行法。」
「根基不穩,法力駁雜。」
「想要修到歸墟境。」
「有點難。」
秦牧的老臉一紅。
這倒是是事實。
他的修行全靠自己摸索。
根本沒有傳承。
能走到今天全憑運氣和一點小聰明。
不過。
這是從前了!
這不是有便宜二弟了麼。
念頭一轉。
秦牧來了個蒼蠅搓手。
笑嘻嘻的看著太浩開口道。
「那……二弟你能不能……」
聞言。
太浩卻搖了搖頭。
「大哥。」
「不是二弟我小氣。」
「我是媧皇一族。」
「我們的修行功法,你練不了一點。」
「不過。」
「我族的功法你練不了。」
「但我還是有收藏過人類功法的。」
「這樣。」
「我給你一套功法。」
「這套功法雖然上限不高。」
「只能修煉到太一境。」
「但。」
「用來打基礎也夠了。」
「到時候。」
「大哥你實力強了。」
「再去羅浮找一本更好的功法就行。」
話音未落。
太浩對著秦牧輕輕一點。
嗡——
一點金光直接落入秦牧的識海中。
而後。
無數玄奧繁複。
筆畫如龍蛇狂舞的金色符文。
夾雜著一股要斬斷過去未來的恐怖氣息在他的識海中流轉。
最終。
這些金色符文形成了一本古樸厚重的典籍。
懸浮在了他識海中央。
而且。
他本能的就看懂了這些字體。
典籍封面上。
龍飛鳳舞地鐫刻著八個霸道絕倫的字。
《截天滅地破限天訣》。
僅僅是這八個字就透著一股要將諸天萬界都踩在腳下的殺伐之氣。
隨後。
秦牧翻了一下這本功法典籍。
然後就被震驚了。
這本功法。
簡直就是為了毀滅而生。
其配套的每一式。
起步都是打爆一個世界。
忍著內心的震撼。
秦牧聲音顫抖的開口道。
「二弟。」
「這功法立意之高,我簡直聞所未聞。」
「該不會是你當年斬殺了哪位大敵。」
「從他身上得到的戰利品吧?!」
聞言。
太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回憶之色。
片刻後。
他撓了撓頭道。
「你說創出這功法的那傢伙啊。」
「我好像是有點印象。」
「當年我剛六歲。」
「這傢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
「鬼鬼祟祟地想拐走我」
「我一生氣。」
「就把他打死了。」
「這本功法就是從他儲物空間裡拿的。」
「內容不咋樣。」
「我感覺名字挺霸氣。」
「就一直留著了。」
話音落下。
秦牧嘴角一抽。
他看得清清楚楚。
《截天滅地破限天訣》的功法總覽上。
寫著羅浮世界的境界劃分。
歸墟境以下。
統稱為不入流。
歸墟境之上為明真境。
明真境之上為三千境。
三千境之上才是這本功法的終點。
太一境。
在功法總覽的最後。
還有著一句自信到極點的批註。
太一境可縱橫羅浮。
修得此功。
汝。
可縱橫太一境!
這……
一個創造出如此功法的猛人。
竟然……
打不過六歲的太浩?!
秦牧倒吸一口涼氣。
他認的這個便宜二弟……
到底什麼來歷?!
媧皇一族。
又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他感覺。
自己確實是抱上了一條粗腿。
不過。
這條大腿現在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