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推心置腹,軟硬兼施的話語,徹底擊潰了白芷最後的心理防線。
是啊……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就像一個溺水的人,而柳媚兒和那個叫林夜的男人,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她不再掙扎,任由柳媚兒攬著,身體的重量,幾乎都靠在了這個剛剛認識不久的「姐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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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深了。
山洞裡,火光搖曳,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那壓抑在心頭的沉重。
陸塵的屍身,已經被林夜用一張完整的獸皮包裹好,安放在了山洞最角落的陰涼處。
林夜盤膝坐在火堆旁,雙目緊閉,進入了修煉狀態。
他周身靈氣平穩,呼吸悠長,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柳媚兒識趣地沒有去打擾他,只是拉著依舊失魂落魄的白芷,坐在火堆的另一側。
白芷抱著雙膝,一言不發。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跳動的火焰,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空洞而無神。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兩簇即將熄滅的殘燭。
師兄死了。
宗門也回不去。
她被困在了這深山裡。
未來是什麼樣子,她一片茫然。
柳媚兒看著她這副可憐的模樣,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白芷冰涼的手臂,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妹妹,別想那麼多了。」
柳媚兒的聲音,刻意放得很柔,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與憐惜。
白芷的身體一顫,像是被從無邊的思緒中驚醒,她緩緩轉過頭,茫然地看著柳媚兒。
「姐姐……」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我好沒用……」
一開口,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如果我能厲害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師兄他……」
剩下的話,被哽咽所淹沒。
柳媚兒順勢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那顆脆弱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這個懷抱,雖然不如師兄的寬厚,卻帶著一種女性特有的柔軟與溫香,讓白芷那顆冰冷的心,有了一絲暖意。
「傻妹妹,這怎麼能怪你呢?」柳媚兒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
「你說的對。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實力,就什麼都不是。善良和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柳媚兒的這番話,與林夜白天所說的「弱小是原罪」,不謀而合。
只是,從她口中說出,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感同身受的無奈。
「你看姐姐我,還有那位姐姐……」柳媚兒朝輕語仙子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們不也是因為實力不濟,才會被仇家追殺,落到這般田地?」
「修仙界,本就是如此。想要不被人欺負,想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變強!」
「你要變強,保護自己呀。」
變強……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白芷的心上。
她趴在柳媚兒的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終於將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再次釋放了出來。
這一次的哭泣,沒有了之前的絕望與自責,而是多了一絲不甘與委屈。
她哭得像個孩子,嬌滴滴的,一身白裙,哭的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纖薄的香肩隨著哭泣一顫一顫的。
柳媚兒只是抱著她,輕輕拍著,任由她發泄。
角落裡,輕語仙子冷漠地看著這一幕,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就像一個局外人,看著一場早已知道結局的,拙劣的戲劇。
就在這時。
一直閉目打坐的林夜,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身,沒有看哭泣的白芷和安慰的柳媚兒,而是徑直走到了輕語仙子的面前。
輕語仙子的身體,瞬間繃緊。
林夜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碧綠色的丹藥,遞到她的面前。
丹藥一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便在山洞中瀰漫開來。
「吃了它,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林夜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輕語仙子看著那顆丹藥,沒有動。
她不明白。
這個魔頭,到底想做什麼?
以他的手段,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直接用道種奴役那個叫白芷的少女,將她變成最聽話的玩物。
可他偏偏沒有。
他選擇了最複雜,最耗時,也最誅心的一種。
他到底圖什麼?
此刻,他又來給自己丹藥療傷,又是何意?
「怎麼?怕我下毒啊?」林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輕語仙子的嬌軀一顫,連忙低下頭,聲音乾澀地道:「多謝……主,師兄賜藥。」
她伸出顫抖的手,接過那顆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她不敢不吃。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讓她那幾乎枯竭的經脈,得到了一絲滋潤。
確實是療傷聖藥。
「傷勢如何了?」林夜淡淡地問道。
「.........已無大礙。」輕語仙子低聲回答,將頭埋得更深了。
林夜不再說話,轉身走回了火堆旁,重新坐下。
而這一切,都被剛剛止住哭泣的白芷,看在了眼裡。
她從柳媚兒的懷中抬起頭,看著林夜那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個服下丹藥後,臉色明顯好轉了一些的白衣女子。
她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這個叫林夜的男人,雖然手段狠辣,殺伐果斷,但他……似乎真的不是壞人。
他不僅救了自己,為師兄報了仇。
現在,還主動拿出珍貴的丹藥,為那個受傷的「姐姐」療傷。
白芷吸了吸鼻子,用極低的聲音,對柳媚兒感嘆道:
「恩人……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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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對白芷而言,是人生中最漫長,也最寒冷的一夜。
她時而昏沉睡去,夢裡全是妖狼的血口和師兄決絕的背影;時而驚醒,看著陌生的山洞,陌生的同伴,還有角落裡那具冰冷的屍身,巨大的悲傷又如潮水般將她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