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魁梧的身軀,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手中的血煞大刀,也噹啷一聲,掉落在旁。
一名金丹後期的修士,血煞谷的親傳弟子,就這麼死了。
被一劍封喉。
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做出。
整個山谷,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前沖的身影,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又看向那道持劍而立的白衣身影,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狠!
太狠了!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是一尊殺神!
為了區區一句口頭上的調戲,竟然在爭奪至寶的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這份殺伐果斷,這份狠辣心性,讓在場所有自詡為天驕的男修們,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李驚鴻也停下了腳步,他看著輕語仙子那清冷的背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輕語的冷,是一種高傲,一種不屑。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那是一種真正的,源自骨子裡的,對生命的漠視。
她的劍,是太上忘情之劍。
她的心,或許也早已太上忘情。
輕語仙子殺了人,臉上卻沒有半分波動。
她甚至沒有再看那具屍體一眼。
她手持那柄通體晶瑩的「辟荔」,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那株霞光小樹。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那些原本打算爭搶的各宗弟子,此刻竟無人敢再上前一步。
他們都被那一劍,徹底鎮住了。
輕語仙子暢通無阻地走到了小樹前。
她伸出纖纖玉手,就要將那枚玄元造化果摘下。
就在這時,一聲悲憤的怒吼,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賤人!你敢殺我師弟!給我納命來!」
血煞谷的陣營中,衝出了七八道身影。
為首的一人,面容陰鷙,修為赫然已是金丹圓滿。
他是血煞谷此次進入崇明天的領隊,也是王師兄的親哥哥。
看到親弟弟慘死眼前,他雙目赤紅,理智早已被怒火吞噬。
「結血煞刀陣!」
他怒吼一聲,與其他幾名血煞谷弟子,瞬間站好方位。
七柄血色大刀,氣息相連,沖天的煞氣匯聚在一起,在他們頭頂,凝聚成一柄長達十丈的恐怖血刀虛影。
那虛影之上,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咆哮,一股腥風血雨般的氣息,籠罩了整個山谷。
血煞刀陣一起,山谷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壓抑。
那柄十丈長的血刀虛影,散發出的威勢,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金丹後期的範疇。
血煞谷,本就是魔道宗門,吃人煉人,門下功法以詭異狠辣,殺傷力巨大而著稱。
這血煞刀陣,更是他們的看家本領之一,一旦結成,同階之中,鮮有敵手。
「殺!」
那為首的陰鷙青年,怒指輕語仙子,頭頂的血刀虛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帶著開山裂石之威,朝著輕語仙子當頭斬下。
這一刀,尚未落下,那狂暴的刀風,已經將地面刮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山谷內的其他修士,紛紛色變,連忙向後退去,生怕被這恐怖的一擊波及。
所有人都認為,這位剛剛展露鋒芒的冷劍美人,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她再強,終究也只是金丹圓滿,如何能抵擋住這匯聚了七名金丹高手之力的合擊陣法?
然而,輕語仙子站在那血刀虛影之下,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她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那當頭斬落的血刀。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拂去了肩上落下的一片雪花。
仿佛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在她眼中,與這片雪花,並無不同。
這份從容,這份氣度,讓不少人都暗自心折。
李驚鴻看得更是心頭火熱。
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
臨危不亂,傲骨天成!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香消玉殞。
而且,這也是他挽回顏面,展現自身實力的最好機會!
「師妹莫慌!一群邪魔外道,也敢在你面前放肆!」
李驚鴻發出一聲長嘯,聲音中充滿了凜然正氣。
「鏘!」
驚鴻劍,終於出鞘!
他溫養了數十年的劍氣,此刻傾瀉而出。
一道璀璨至極的劍光,宛如九天之上墜落的流星,劃破長空,後發先至,迎向了那道巨大的血刀虛影。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嘶鳴。
「是驚鴻劍法!李師兄動真格了!」
天劍閣的弟子們,發出一陣驚呼。
李驚鴻身為宗主親傳,天劍閣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其實力毋庸置疑。
他的驚鴻劍法,以快、准、狠聞名北域,據說劍出無影,一瞥驚鴻,殺人於無形。
此刻他全力出手,果然威勢非凡。
「轟!」
流星般的劍光,與那血色的刀影,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傳來,整個山谷都晃了三晃。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擴散開來,將山壁都震出了無數道裂縫。
煙塵瀰漫,靈光四射。
待到光芒散去,眾人定睛看去,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柄巨大的血刀虛影,竟被李驚鴻一劍,斬得暗淡了三分,攻勢也被死死地擋在了半空中。
而李驚鴻,持劍懸浮於空,衣袂飄飄,面不改色。
雖是獨自一人,氣勢上,卻絲毫不弱於對方七人組成的刀陣。
「好強!」
「不愧是驚鴻劍李驚鴻!」
「以一己之力,硬撼血煞刀陣,這份實力,足以在年輕一代中排進前三了!」
讚嘆聲此起彼伏。
李驚鴻聽著周圍的議論,感受著眾人那敬畏的眼神,心中的那點憋屈,一掃而空。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李驚鴻,才配得上輕語仙子這樣的絕代佳人。
他轉過頭,看向輕語,臉上帶著溫和而又自信的笑容。
「師妹,這些宵小之輩,就交給我來處理。你先去取那玄元造化果,莫要誤了時機。」
他的語氣,充滿了對輕語的「呵護」與「體諒」。
在他看來,自己已經做得仁至義盡。
既為她擋下了致命一擊,又給她創造了取寶的機會。
任何一個女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應該對他心生感激,甚至是芳心暗許。
他已經準備好,迎接輕語仙子那帶著些許感動的目光了。
然而,李驚鴻預想中的感激與感動,並未出現。
輕語仙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舊是那樣的平靜,那樣的古井無波。
仿佛他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劍,在她看來,不過是一場無聊的雜耍。
「讓開。」
兩個字,從她那淡色的唇中,輕輕吐出。
聲音不大,卻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驚鴻的臉上。
李驚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師……師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