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戰士一左一右，架起還在尖叫的劉麗娜就往外拖。
她的高跟鞋在光潔的地磚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放開我！你們憑什莫抓我！」
「我老公是李強！我姐夫是城建的副處長！你們敢動我，你們都得脫了這身皮！」
劉麗娜狀若瘋癲，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
然而，押著她的那兩名戰士，臉上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們的手臂，任憑劉麗娜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還有你！」
另一個男人，李強，被手銬反剪著雙手，他扭過頭，死死盯著蘇清顏。
他的臉上再沒有之前的囂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怨毒和恐懼交織的扭曲。
「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搞的鬼！」
「你才是間諜！對不對！」
「一個無業游民，哪來這麼大能量？能調動軍隊？你肯定是境外派來的特務！」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吼起來。
「她有問題！你們應該查她！抓我幹什麼？我才是受害者！我女兒被她女兒打了！」
這話一出，連被嚇傻的王老師都覺得有些荒謬。
軍官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了側臉。
「你的意思是，我們抓錯了人？」
李強像是看到了希望，連連點頭。
「對！抓錯了！絕對抓錯了！她才是壞人！你們被她騙了！」
軍官扯了扯嘴角，那個弧度，比外面的天色還要冷。
「有沒有抓錯，軍事法庭會告訴你。」
「至於你說的這些……」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我們會原封不動地，記錄在你的卷宗里，作為你企圖混淆視聽、污衊功臣家屬的又一條罪證。」
李強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
功臣家屬？
什麼功臣家屬？
蘇清顏用力地將女兒的頭按在自己懷裡，用手捂住她的耳朵。
她不想讓念念再聽到這些污言穢語。
她的大腦一片混沌，完全不明白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
她只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媽媽……爸爸……」
那個叫婷婷的小女孩，終於從驚嚇中反應過來。
她看著自己的父母被戴上手銬，被穿著軍裝的陌生人拖走，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她衝上去，想抱住劉麗娜的腿。
「媽媽！你們不要帶走我媽媽！」
「是她們的錯！是那個野種打我！是她媽媽不要臉！」
小女孩的哭喊，充滿了她父母教給她的惡毒。
一名戰士伸出手，輕輕地攔住了她。
「小朋友，我們只是請你的爸爸媽媽去配合調查。」
這可能是這群戰士今天說過的，最溫柔的一句話了。
王老師也終於動了。
她蹲下身，想要抱住婷婷，可她自己的腿都在發軟。
「王老師。」
軍官的聲音響起。
王老師渾身一僵。
「你，作為本次事件的現場目擊者，也需要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王老師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是一個幼兒園老師啊。
她只是處理了一起小朋友之間的打架事件。
怎麼就……怎麼就上升到需要被軍隊帶走調查的程度了？
就在辦公室里的氣氛凝固到極點時。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
她是這家私立幼兒園的園長。
「怎麼回事？我聽說有家長在鬧……」
她的話，在看到滿屋子的軍人，和那黑洞洞的槍口時，卡在了喉嚨里。
園長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她心跳漏了半拍。
這是在拍電影嗎？
「你們是？」
園長扶了扶眼鏡，強作鎮定。
為首的軍官轉向她，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我們是上京軍區警衛一連。」
「奉命前來帶走犯罪嫌疑人。」
園長的大腦飛速運轉。
上京軍區？警衛連？
這可不是一般的部隊。
「嫌疑人？他們……他們犯了什麼事？」
她看了一眼被銬住的李強夫婦，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王老師。
「以權謀私？還是經濟問題？」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嚴重的罪名了。
軍官搖了搖頭。
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吐出了兩個讓園長頭皮發麻的罪名。
「涉嫌窺探國家機密。」
「以及，危害國家重點保護人員安全。」
園長的瞳孔，猛地收縮。
前面那個罪名，她懂，那是間諜罪，是叛國！
後面那個罪名，她也懂，那意味著……現場有那麼一個受國家最高級別保護的人。
兩個罪名合在一起，她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瓜……也太大了吧！
這他媽已經不是瓜了，這是炸彈！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被軍官們隱隱護在身後的蘇清顏母女身上。
是她？
那個網上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小三？
園長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王老師她……」
園長還想為自己的員工爭取一下。
「她只是個老師，她不可能……」
「她是否參與，調查組自有公論。」軍官打斷了她，「我們只負責執行命令。」
園長閉上了嘴。
她能做的，只有配合。
「我……我明白了。」
「幼兒園會全力配合部隊的調查工作。」
軍官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最後看了一眼蘇清顏，又看了一眼她懷裡一動不動的蘇念。
他什麼也沒說。
然後，他一揮手。
「收隊。」
三名嫌疑人被迅速帶離。
那對夫妻的咒罵聲，婷婷的哭喊聲，都隨著辦公室門的關閉，而被隔絕在外。
整個世界，安靜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蘇清顏、蘇念，和那位魂不守舍的園長。
空氣里，還殘留著硝煙和恐懼的味道。
蘇清顏慢慢鬆開捂著女兒耳朵的手。
她懷裡的小人兒，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念念？」
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蘇念緩緩抬起頭，一張小臉上掛滿了淚痕，卻出奇地沒有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