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最後一顆高強度螺栓，被機械臂精準無誤地旋入指定位置。
扭矩反饋，參數正常。
實驗室內，原本嘈雜的指令聲和機械運作聲，在此刻歸於一片寂靜。
所有研究員，無論資歷深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屏住呼吸，望向控制台前那個清瘦的背影。
林煜脫下無菌手套，隨手丟進回收箱。
「啟動引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控制中心。
嗡——
一聲低沉的蜂鳴，如同遠古巨獸甦醒前的鼻息。
緊接著，一股澎湃的力量，在經過全面修復的發動機核心處轟然引爆。
顯示屏上，無數道數據流瘋狂刷新，綠色的字符瀑布般滾落。
「冷卻系壓力穩定！」
「曲柄連杆機構運行平順，振動頻率低於預設閾值！」
「推力輸出，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一百！」
「報告林總師，所有參數正常，引擎修復成功！」
壓抑許久的歡呼聲，終於在實驗室里炸開。
幾個年輕的研究員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有人甚至激動地流下了眼淚。
為了這一刻，他們在這片荒漠裡，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通宵。
林煜的臉上，也難得地浮現出鬆弛。
他靠在控制台的椅背上，感受著那股通過地面傳遞過來的，穩定而強大的震動。
成了。
「我就知道，這天底下，沒有你林煜解決不了的難題。」
一個爽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劉軍大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走到林煜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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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你們都是國家的功臣。」
林煜搖了搖頭，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份內之事。」
「來看看吧，你惦記的事情，有結果了。」
林煜接過平板。
屏幕上顯示的，是經過特殊渠道匯總的網絡輿情報告。
最頂端的幾個詞條，用醒目的紅色加粗字體標註著。
#星月娛樂申請破產#
#江曼妮等五十六名藝人遭全行業封禁#
#蘇姓女士信息列入最高保密等級#
林煜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平板上詳細羅列了星月娛樂從註銷旗下藝人帳號，到作品全平台下架，再到公司帳戶被凍結，最後宣布破產清算的全部過程。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留任何餘地。
下面還附帶了一些網絡上的討論截圖。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操作？昨天還在全網追著人家素人罵，今天直接連公司都給揚了？】
【樓上的，格局小了，何止是公司，是整個資本派系，五十多號人，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打包帶走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個叫江曼妮的，不是踢到鐵板，是開著小電驢迎面創上了星際艦隊。】
【別的不說，這次是真的解氣。我早就煩透了這幫流量明星，天天在網上煽動粉絲，搞得烏煙瘴氣，這下好了，求錘得錘。】
【我最好奇的還是那個蘇女士，她的名字現在成了全網違禁詞，這到底是什麼背景？有課代表出來講解一下嗎？】
【別問，問就是不可說。我只能告訴你，這次出手的，是能讓渣浪伺服器半夜三更集體起立敬禮的存在。】
林煜的指尖在「蘇女士」三個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看完所有的信息，把平板還給了劉軍。
「處理結果就這些？」
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劉軍接過平板，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怎麼？覺得太輕了？」
「一個公司的破產，五十多個戲子的失業，換她和孩子受到的驚嚇，你不覺得這筆買賣很划算嗎。」林煜反問。
他的邏輯很簡單，也很純粹。
你傷害了我最重要的人，那你就應該付出對等的，甚至更沉重的代價。
錢，或者事業，在他看來，都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劉軍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啊，還是那個脾氣。」
「你放心，這只是擺在明面上的，給大眾看的一個結果。」
劉軍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目的是敲山震虎，是告訴所有人，有些底線，碰都不能碰。」
「至於背地裡的帳，會一筆一筆地跟他們算清楚。」
「那個叫李星月的，還有主導這次網暴的江曼妮，他們下半輩子，會在一個很清靜的地方，好好反思自已犯下的錯誤。」
劉軍說得很隱晦，但林煜聽懂了。
他心裡的那點不舒服，消散了一些。
他最關心的，還是另一件事。
「清顏那邊……」
「最高級別的物理隔絕和信息屏蔽。」劉軍打斷了他的話。
「從昨天晚上開始，任何試圖通過網絡或者其他技術手段，窺探蘇女士和孩子信息的行為，都會被我們第一時間鎖定。」
「我向你保證，她們的生活，不會再受到任何來自外界的打擾。」
「除非，」劉軍看著他，「打擾是來自於你。」
林煜沉默了。
是啊，最大的打擾，或許正是他自己。
他消失了五年，如今以這種方式，再次闖入她的生活。
帶去的不是安寧，反而是滔天的風浪。
「我……」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
劉軍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緩和下來。
「別想太多，小煜。」
「國家不會讓英雄在前方流血，更不會讓英雄的家人在後方流淚。」
「你為這個國家做了什麼，國家都記著。現在，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麼事？」
「回家。」劉軍的臉上，露出一種長輩般的笑容。
「試飛成功後就回去吧，去見見她們。五年了，有些話，當面說，比什麼都重要。」
林煜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沒有回答。
回家。
多麼簡單，又多麼沉重的兩個字。
那個被他藏在心底最深處，五年不敢觸碰的念頭，被劉軍如此輕易地，擺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