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
還有房子。
一百億的經費,那是給國家的,給701所的,林煜沒什麼感覺。
可那五百萬的獎金,和一套上京的房子,卻像兩顆重磅炸彈,在他的腦子裡炸開。
他想到的不是自己。
他想到的是蘇清顏那間逼仄狹小的兩居室。
想到那個客廳里晾曬著的,洗得發白的衣物。
想到蘇念那個斷了一條腿,被小心翼翼用膠帶纏好的奧特曼。
他甚至想到了蘇清顏那張桌子上,簡單的兩菜一湯。
如果有了這筆錢,有了這套房子。
蘇清顏是不是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她是不是可以換一個大一點的房子,給念念一個獨立的房間,堆滿她喜歡的玩具?
一股熱流,從胸口直衝頭頂。
林煜捏緊了拳頭,指甲都陷進了肉里。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對金錢和物質,有過如此強烈的渴望。
宴席開始。
林煜被安排在了主桌,坐在李志國和劉軍中間。
他剛從台上的激動中緩過神來,身邊就多了一個人。
國安部的部長,張慶友。
一個看上去很和藹,但身上卻帶著一股無形壓迫感的老人。
「小林同志,今年多大了?」張慶友給他倒了一杯茶,隨口問道。
「報告張部長,二十八。」林煜連忙站起身。
「坐,坐下說。」張慶友擺擺手,「二十八……」
他咀嚼著這個數字,然後看向劉軍。
「我記得,『蜂巢』項目是五年前立項的?」
劉軍點了點頭,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
「也就是說,這小子開始挑大樑的時候,才二十三歲?」
「對。」劉軍喝了口酒,砸了咂嘴,「那時候他大學都還沒畢業,我頂著壓力,特招進來的。」
桌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二十三歲,別人還在象牙塔里寫論文,他已經開始主持國之重器的研發了。
這是什麼妖孽?
周院長,也就是劉軍的前任,在一旁聽著,老臉上笑開了花。
「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當年把這小子從南開大學給提前薅了過來。」
「不然,我們還得被鷹醬卡脖子多少年,真不好說。」
一桌子的大佬,話題很自然地就轉到了科研上。
「老王,你們那個『女媧』項目,怎麼樣了?」李志國問張慶友。
「女媧」項目,是嵐國另一個頂級機密項目,主攻方向是人類仿生技術。
張慶友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唉,別提了,卡在材料學上了。」
他嘆了口氣,「光是模擬人類肌肉纖維的柔性材料,我們已經試了一年多了,還是沒有突破性的進展。預計,還得大半年。」
桌上的氣氛,因為這個話題,沉靜了些許。
在坐的都是行家,都清楚這種科研瓶頸有多折磨人。
「你們有沒有試過,」一個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在聚合物里,加入微量的立方氮化硼晶須?」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了說話的人。
林煜。
他正夾著一根青菜,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在討論今天天氣怎麼樣。
負責「女媧」項目的技術總工,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院士,推了推眼鏡。
「立方氮化硼?那不是超硬材料嗎?用在柔性材料里,這……思路是不是有點……」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南轅北轍。
林煜把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柔性和韌性,是兩個概念。」
「你們需要的是高強度下的柔性,而不是單純的柔軟。」
「立方氮化硼的晶須結構,在納米尺度下,可以像彈簧一樣,嵌入高分子鏈的縫隙里,既能提供超強的韌性支撐,又不破壞材料本身的柔性延展。」
他三言兩語,就把一個複雜的物理化學原理,說得清清楚楚。
那位老院士愣住了。
他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
腦子裡,無數的數據模型開始飛速運轉,推演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越想,他的眼睛就越亮。
「對啊!」
他一拍大腿,「我怎麼就沒想到!我們一直陷在『柔性』的思維定式里,忘了材料最本質的『韌性』需求!高!實在是高!」
周圍的專家們,也紛紛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時間,飯桌變成了學術研討會。
所有人都對林煜投去了更加敬佩的表情。
這傢伙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的?
別的項目組卡了一年多的難題,他吃頓飯的功夫,就給指了條明路?
李志國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來!小林同志!」他的聲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我代表我們空軍總部的幾萬名飛行員,敬你一杯!」
「有了你的『蜂巢』,我們的戰鷹,以後在天上,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嘩啦啦。
整桌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敬林工!」
「感謝林工!」
林煜也只好端起酒杯,臉頰有些發紅。
「各位領導,各位前輩,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一飲而盡。
張慶友笑呵呵地看著他,也喝了一杯。
「對了,小林。我那個不成器的女兒,今年也從國防科大畢業了。」
「學的就是材料物理,也特招進了科研院,之後會進『女媧』項目組。」
「她叫張欣悅,以後有機會,你可得多帶帶她,讓她跟你好好學學。」
李志國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哦?欣悅?這名字好聽。多大了?有對象沒?」
一套流程,行雲流水,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親切「關懷」。
張慶友哈哈大笑。
「二十二,剛畢業的小丫頭,哪有時間談戀愛。」
李志國轉過頭,重重地拍了拍林煜的肩膀。
「聽見沒,林煜!二十二,國防科大的高材生,還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