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翎和柳逸宣恭恭敬敬的給太后請了個安。
太后目光詫異的落在了柳逸宣身上,似是疑惑他為何會突然來到慈寧宮。
陸明凰都是能躲就躲,何況同她沒什麼交集的駙馬?
自然更不可能無緣無故來這兒。
陸翎適時開口,「母后,我與駙馬剛從皇兄那兒過來。」
聞言,太后揮揮手,示意李嬤嬤將薛寶珠領下去。
薛寶珠做作的扯了一把太后的衣擺,「姑母,珠兒真的好難過啊!」
太后默默的拽回了衣擺,不想搭理薛寶珠。
為了個渣男要死要活,太丟臉了。
很快,寢殿內只餘下他們三人。
太后被薛寶珠鬧得心煩不已,這會兒也懶得繞圈子。
她索性開門見山,「駙馬來哀家這兒有何事?」
話音剛落,陸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母后!」
他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
那模樣,直接把太后嚇得打了個冷顫。
太后捂著心臟,試探著詢問,「你又闖大禍了?」
陸翎搖搖頭,「沒闖禍。」
太后頓時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沒闖禍,下一瞬,太后猛然變了臉色。
等等,陸翎沒闖禍,還跪的這麼鄭重,那事情豈不是更棘手?
不等她仔細思索,陸翎認真且堅定的表示,「母后,兒臣不能和表妹成婚。」
太后睨他一眼,立馬哎喲著扶額,「你和珠兒莫不是想氣死哀家?」
一個個的都如此不省心!
她懂了,陸翎這是把柳逸宣請來當說客了。
陸翎態度甚是尊敬,「母后,兒臣絕無此意。」
「您將兒臣和皇兄拉扯大,這份恩情,我與皇兄一直記著,在我們心裡,您就是我們的親生母后!」
「我們曾發過誓,定會為母后盡孝,只是薛家表妹的事,並不是那麼簡單。」
陸翎一字一句的說著,他湊到太后膝前,神色認真到了極點,和平時的紈絝截然不同。
太后見他如此模樣,下意識詢問:「可是因為珠兒有了心上人?她還年輕,別看她現在鬧著要死要活,但她那點兒愛意,就跟過家家一樣,算不得真……」
「而且她那性子,哪裡能分得清什麼是喜歡?」
太后寬慰了幾句,陸翎卻沒吭聲。
這時,柳逸宣上前拱手道:「有些話,臣想同太后單獨說。」
太后擺擺手,「可以。」
她倒要看看,這倆人到底賣的是什麼關子。
陸翎退出去之後,柳逸宣直接開口,「您想讓王爺和小郡主成婚,無非是想藉此安撫薛家,好讓薛家知道皇恩浩蕩,同時讓薛家見好就收。但此舉,在臣看來,是為下下之策。」
太后眯了眯眼,細細打量著柳逸宣。
「哀家聽說,最近這段時間,你很得皇帝器重。」
「正好,哀家給你這個機會,你好好說說這怎麼就是個下下之策了?」
太后眼底分明染上了幾分怒意。
柳逸宣毫無懼意,「太后只想著安撫不安分的薛家,卻忽視了現今朝堂局勢。」
太后神色微頓,卻並未出聲打斷他,「……」
柳逸宣,「倘若嶺南薛家有了一個當王爺的女婿,他們還會老老實實呆在嶺南嗎?」
「換句話說,太后可有曾想過,當今聖上只有王爺這麼一個胞弟,除此之外便是寧妃誕下的小皇子,他們兩人均為皇室正統。
若是薛家不安分,只需要稍加挑撥離間,便能讓陛下和王爺反目成仇,到那時,又會是何種局面?」
太后臉色大變,怒聲呵斥,「大膽!」
對此,柳逸宣無所畏懼。
「其次,若是薛家大膽些,有朝一日陛下出了意外,那王爺是當攝政王輔佐小皇子,還是直接登上那個位置呢?」
「陛下子嗣單薄,膝下又唯有這麼一個小皇子,小皇子尚且年幼,撐不起風雨。
多餘的話,臣不必多說,太后也該明白臣的意思。」
那樣的局面,顯然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太后要是再聽不明白,那就真成了老糊塗。
太后臉色鐵青的瞪著柳逸宣。
須臾,她直接追問,「這番話,是你要來說的,還是皇帝要你來說的。」
柳逸宣拱手低頭,「臣聽不明白太后的意思,這番話,臣只是為了王爺考慮,不忍王爺因婚事發愁。」
太后冷笑了一聲,「罷了,哀家知道了。」
既如此,那就意味著陛下不打算將此事和她攤開說。
此事還有迴旋的餘地,但同時也是對她的警告與提醒。
她深深嘆口氣,有些無力的閉了閉眼,「到底是哀家想的簡單了。」
她察覺到薛家不安分,便想著該如何安撫,卻不想,到底還是因為太著急而選擇了錯誤的決定。
好在,還沒一錯到底。
而柳逸宣,適時的為太后遞了個台階。
「小郡主受了欺騙,如今正是傷心難過之際,不管什麼事,都該放一放。」
「最好是挑個不錯的日子,讓小郡主自己出宮去玩。」
「小郡主對江南風光很是嚮往,若是能去散散心,倒也不錯。」
太后再看向柳逸宣時,眼底多了幾分和善。
「怪不得皇上如此器重你。」
柳逸宣不僅給她遞了個台階,還給薛寶珠遞了個台階,甚至可以完美的讓薛寶珠從薛家的事件之中抽身離開。
薛寶珠那樣的性子,自然不適合捲入薛家的旋渦。
儘早離開,是最為明智之舉。
就連理由,柳逸宣都給她們找好了。
柳逸宣垂著頭,態度謙卑,「臣不敢,太后謬讚了。」
太后嘆息一聲,揮揮手,疲憊道:「就按你的意思來吧。」
「薛家的事,哀家也不過問了,只希望將來皇上可以網開一面,但若是沒有可迴旋的餘地,那便一切以江山社稷為重。」
至於薛家將來會如何,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柳逸宣行禮後,退出了慈寧宮。
除了陸翎在外面等待以外,還有一個悄悄溜出來的薛寶珠。
察覺到動靜,柳逸宣回過頭給薛寶珠打了個手勢。
薛寶珠立馬興高采烈的跑回了寢殿。
就是眼底的淚……仍舊在止不住的掉落。
陸翎衝著柳逸宣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合作盟友,我真是撿了個大便宜啊!」
柳逸宣笑而不語。
是啊,他怎麼會上了陸翎這條賊船呢?
愣是沒一個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