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球也隨之消散,那位白髮老修的身影重新顯露出來,臉色蒼白如紙,咳出了幾口帶著金色碎片的血。
「跟著蘇殿主!」
「跟著蘇殿主!!」
喊聲從海岸邊開始蔓延,一浪高過一浪,到了最後,整片海灘上的修士都舉起了手中的法寶。
「跟它們拼了!」
「殺!給蘇殿主報仇!」
一個化神期修士的死,本可能讓人族的士氣徹底崩潰。
可蘇景行的死,卻在這片廢墟上點燃了一把最旺的火。
「蘇叔!!」紀凌塵嘶聲怒吼。
他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刀域碎裂殆盡,天煌刀上也布滿了裂紋。
但他還是掙扎著,朝厄淵沖了過去。
「老陸!還能打嗎?」
「能。」陸崖的魂體已經透明了大半,只有一雙眼睛還亮著劍修最後的鋒芒。
「走。」
一人一魂,再次沖向了厄淵。
厄淵剛從蘇景行的自爆中緩過氣來,便看見兩道身影如瘋子般朝他撲來。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三叉戟揮出,紀凌塵被一戟貫穿右胸,整個人被釘在了半空中。
他口中鮮血狂涌,卻反手死死抓住了三叉戟的長柄,不讓自己被甩飛。
「赤綾!」
赤綾的本體從一片血霧中疾射而出,落在厄淵的脖頸之間。
厄淵來不及甩掉紀凌塵,只得反手去抓赤綾。
但赤綾的口器已經刺了出去,穿過了那片裸露在外的鱗甲裂縫,刺入了厄淵的頸側。
口器如一根燒紅的鐵針刺入血肉。
厄淵的左半邊脖頸在瞬間萎縮了下去,皮膚灰敗,肌肉乾枯,鱗片片片剝落。
他的靈力順著口器瘋狂湧入赤綾體內,那種被吸食的感覺如同萬蟻噬心,讓厄淵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嘶吼。
「滾開!」
三叉戟猛地一震,將紀凌塵震飛出去,紀凌塵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墜入海中,生死不知。
陸崖接住了下墜的紀凌塵,將他扛在肩上,朝岸邊飛去。
而赤綾則被厄淵一掌拍中,本體再次碎裂。
但她又在漫天飛舞的分身中復生了,翅膀嗡鳴,重新朝厄淵纏去。
厄淵已經徹底瘋狂了。
他身上的血肉被赤綾吸食了至少三成,左臂完全乾癟,半邊面孔也枯萎得如同乾屍。
但他的靈力依舊澎湃如海,每一次出手都將赤綾的分身大片大片地轟碎。
「給我死!給我死!」
三叉戟如狂風般舞動,紫青色的水光將方圓百丈內的空間都絞成了一片混沌。
赤綾的分身一個接一個地破碎,她的復生速度越來越慢。
終於,厄淵一戟掃中了赤綾的本體,將她釘在了虛空中。
「死吧!」
他張開嘴,一道紫色的光束從喉嚨深處噴涌而出,直轟赤綾。
就在這時,陸崖的身影從側面一劍刺來。
「劍淵,終式。」
那一劍沒入了厄淵的心臟。
「就這?」厄淵低下頭,看著那柄黑白相間的劍,嘴角還在抽搐。
他反手一掌,將陸崖的魂軀打得幾乎散開。
但陸崖沒有鬆手。
「劍者,不悔。」
他的魂軀在那一瞬間燃燒了起來。
所有的魂力、所有的劍意、所有的執念,都化作了那一劍中的最後一點鋒芒,順著劍尖,湧入了厄淵的心臟,然後炸開。
厄淵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五臟六腑被劍意絞成了碎片。
「怎麼可能……一個魂體……竟然……」
他的聲音斷在了半空。
那雙紫青色的豎瞳中的光芒緩緩消散,整個人從高空中墜落,砸入海面,濺起一道暗紅色的水柱。
海面上,濁浪滔天。
陸崖的魂軀在最後一刻回首,望向臨天宗的方向,輕聲道:「主上,我盡力了。」
他的魂體徹底透明,化作一點黑白色的星芒消散。
紀凌塵被幾個築基期的散修從海中拖了上來,已經奄奄一息。
二虎跪在他身邊,十指如飛般掏出療傷丹藥塞進他口中,聲音中帶著哭腔:「隊長,你別嚇我……隊長!」
紀凌塵咳出一口血沫,張開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哭什麼,老子死不了。」
厄淵的屍身墜入海面的那一瞬,整片戰場像是被抽去了脊樑。
海族的陣線先是僵了一瞬,隨即以一種近乎崩潰的方式轟然散開。
那些方才還在岸邊與人族修士廝殺的羅剎族戰士,在看見厄淵倒下之後,臉上的暴戾如同被一盆冰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厄淵大人死了!」
尖叫聲從海族陣營最前方響起,像是一根導火索被點燃,恐懼以比任何神通都要迅疾的速度朝四面八方蔓延。
厄淵的氣息消散的瞬間,整片海面上的海獸同時發出了悽厲的嗚咽,如潮水般朝海中退去。
但紅夭哪裡會給他們逃命的機會。
「想跑?」
紅夭的身影從半空中落下,赤焰戰裙在血雨中翻飛如旗。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液順著袖口往下滴。
但她的右手依舊穩穩握著那柄赤紅戰刀,刀身上燃燒的火焰將周圍數丈內的海水都蒸得嘶嘶作響。
「給老娘把命留下!」
她的聲音如九天雷動,震得那些正在逃竄的海族修士耳膜嗡嗡作響。
刀光起。
一道橫貫百丈的赤紅刀芒從紅夭手中傾瀉而出,刀芒所過之處,海面被高溫蒸出一條熾白的溝壑。
赤紅色的刀芒如一輪彎月般斬入海中,刀芒所過之處海水轟然分開,露出下面正拼命逃竄的羅剎戰將。
那刀芒一路追入海面之下數十丈,斬在羅剎戰將盤旋的身軀上,將其背上那片正在生長的青鱗削去了一大片。
鱗片連著一大塊皮肉被切落,鮮血在深藍色的海水中如墨般綻開。
那羅剎戰將悶哼一聲,卻頭也不回,反而游得更快了。
「追!一個都不准放跑!」
紅夭的聲音傳來,聲浪中裹挾著化神期的威壓。
剩餘的幾位人族化神期修士沒有猶豫,同時催動遁光追殺而去。
海族的潰敗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
那些低階海獸在血翅蚊與臨天宗、西海修士的夾擊下如同割草般一片片倒下。
海面被染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海獸的血與肉塊漂浮在浪濤之間,引來無數細小的食腐海魚爭搶。
那些有幸逃到海邊的海族,還沒來得及鑽入水中,便被追上來的人族修士用靈劍、符籙、法術絞殺。
海族的屍體從海岸線一直鋪到了數百丈深的海底,層層疊疊,如同一條由血肉築成的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