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蕭天絕的聲音便炸開了。
「胡鬧!」
蕭天絕大步從後面走上來,那張粗獷的臉漲得通紅,一雙虎目中滿是壓不住的怒意。
「你們知不知道歸墟現在是什麼地方?那是龍潭虎穴!」
他指著凌川,又指了指莫問天,聲音越來越大:「妖族光是合體期就有三位!煉虛期更是十幾位!」
「你們倆過去,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回來?」
蕭天絕喘著粗氣,聲音微微低了幾分,卻更沉了。
「老七,我知你護徒心切,可你不能拿命去賭。」
莫問天沒有立刻回答。
凌川看著蕭天絕,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三師叔平日裡一副粗豪模樣,動輒罵罵咧咧,可到了這種時候,那份關切卻比任何人都要滾燙。
他知道蕭天絕說得沒錯。
自己去歸墟,有斬妖盟的身份在,海族未必敢動他。
可師尊若跟著去,那便是將臨天宗的臉面也擺在了明面上。
而且師尊一旦出事,他萬死難辭其咎。
他閉上眼。
腦海中那些紛雜的念頭翻湧了片刻,隨即被他逐一壓下。
一道極其熟悉的紋路在他識海深處緩緩浮現。
龜甲。
三枚銅錢。
卦象。
說起來,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依賴卦象了。
可能他心裡漸漸明白,卦象只能給你選擇,告訴你哪條路更順一些。
但有些事,是明知危險也要去做的。
卦象之所以存在,是為了讓他在看不清前路的時候多一雙眼睛。
而有些路,閉上眼睛,他也知道該怎麼走。
他的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那片無垠的識海之中,破損的龜甲靜靜懸浮在正中央。
那三枚銅錢在龜甲上空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極淡極細的天機之力從中溢出,在銅錢周圍凝成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細絲。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起卦。
銅錢飛起。
三枚銅錢在半空中翻轉、旋轉,每一次翻轉都帶出一圈極其微弱的漣漪。
那些漣漪在龜甲上方擴散,最終匯聚成一道模糊的光影。
銅錢落下。
在龜甲上輕輕一彈,三枚銅錢同時停住。
【大吉卦:前往歸墟,宜】
他的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看來,非去不可了。
歸墟島中央,那道淺淺的溝壑將整片灰色石台一分為二。
石台東側,一尾金色的小鯉魚在空中游弋,金色的魚鱗在暮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它那兩顆綠豆大的黑眼珠正滴溜溜地轉著,好奇地打量著對面那個從人族戰舟上走出來的少年。
周小閒站在石台西側的邊緣,離那道溝壑不過三步遠。
他左手攥著一沓符紙,指節因為握得太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臉很圓,下巴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一雙黑亮的眼睛望著對面那尾金色的小鯉魚。
「小金。」漣祐的聲音從海族後方的戰陣中傳來,像是一個長輩在送孩子出門前最後叮囑一聲,「放手去打。」
小金尾巴一擺,金色的流光在魚身上一閃而過。
「知道啦。」
它那稚嫩的聲音在石台上迴蕩,帶著一種讓人忍俊不禁的憨態,但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石台上空的靈氣忽然微微一顫。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波動,若非元嬰期以上的修士,根本察覺不到。
林陌站在人族戰陣最前方,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睛盯著石台中央那尾金色鯉魚,目光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
「福運之氣。」顧長空站在他身側,同樣望著那尾小金魚,沉聲道,「龍鯉族的血脈返祖,已經返到了這種程度?」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的凝重,如同一個棋手看見對方落下一枚看似無奇的棋子,卻隱隱覺得這一子牽動了整盤棋局的氣脈。
林陌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盯著那尾金色小魚在石台上游弋,看它周身那一層極淡極淡的金色光暈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先看。」林陌說。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周小閒深吸一口氣,將左手中那沓符紙在身前攤開。
十二張符紙懸浮在他身前,每一張上面都畫著朱紅色的繁複符紋。
符紋的筆畫極其細密,每一筆都帶著一種靈動的氣韻,像是活的,在符紙上微微遊走。
「我來了!」
他右手符筆在虛空中一划,一道青色的靈光從筆尖激射而出,如一條靈蛇般朝小金游去。
那道靈光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
周小閒的用意很簡單,這只是試探,他想先看看這尾小金魚到底有什麼本事。
小金歪了歪腦袋。
它看著那道朝自己游來的青色靈光,黑眼珠里映著靈光的倒影,然後它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它張開了嘴。
那嘴小得只能容下一粒米,卻在那道靈光逼近的瞬間,精準地咬在了靈光最細的那一段上。
「咔嚓。」
那道足以將一個鍊氣期修士擊飛的靈光,被一條巴掌大的小鯉魚一口咬斷了。
靈光在它嘴裡碎成漫天的青色光點,被它咕嘟一聲吞了下去。
「味道不錯。」小金擺了擺尾巴,奶聲奶氣地評價道。
周小閒的臉僵了一下。
他修煉符道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用嘴接他的符籙攻擊。
「再來!」
他右手符筆連揮三下,這一次三道靈光同時射出,一道從正面,一道從左側,一道從右側,三路包抄。
小金還是沒有躲。
它那金色的魚尾輕輕一擺,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詭異的弧線。
那道弧線剛好避開了正面和左側的兩道靈光,卻又剛好撞上了右側那道。
眼看靈光就要擊中它的側腹,小金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下似的,整個魚身往旁邊偏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讓那道靈光擦著它的魚鰭飛了過去,連一片鱗都沒碰到。
二虎那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台,「隊長,你看它的身法,太詭異了。」
「它氣運是真的好。」紀凌塵站在戰舟甲板上,盯著石台上的戰況,眉頭微微擰起。
「每次它躲的位置都是對手最不容易追擊的方位,每次對手的攻擊都恰好被它用最小的動作避過。」
「福運之氣嘛。」
周小閒也察覺到了不對。